我沉默,她始终是最懂我的。在小荻面前我是一个完全的自由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掩饰,我就是我,想着我又流下泪来。小荻挪过身来,趴在我腿上幽幽地说:“哥哥,要是我的眼能看见就好了。”
“那是,”我不假思索地说,抚摩着她的长发,“我去找过你一次,就在我出院以后没几天,我跑了一整天,到城里找你,你却去了云南,我失望得要死,那天是我最难过的一天,今天我反而觉得有点高兴。”
“哥,要是有一天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怎么样?”小荻轻轻地笑着说,“我是说假设!”
“也许会难受一阵子吧!”我也故意笑了笑。其实我是不知道我到底会怎样,这种事件怎么假设得来。小荻没有理会我的话,她直起身来,用那双眼对着外边的黑夜说:“其实,我姑是反对我再见你的。”
“为什么?”我不解地叫道。
“因为我看不见。”
“看不见怎么了?她干吗多管闲事,你听她的话吗?”我有些恨恨地嚷起来。小荻拉了我一下:“你干吗?不要这么大声。”
我低下声来,颓然地站在席子上,望着眼前这一具漆黑丑恶的棺材,我想所谓的生死之隔也就是这样。而这个距离并不是最远的,活着的人之间有更多的理由离得更远一些。小荻的姑姑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把她带走呢?在替我着想,害怕小荻会拖累我?替小荻着想,害怕小荻被我欺负?或者她只是出于一种荒唐的自尊,把自己的侄女固执地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可是我知道她根本就不懂小荻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仇恨过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我说:“我恨你姑姑。”
小荻嘿嘿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恨姑姑的。你是谁呀,连天王老子也不怕!”
“你还笑话我。”我悲哀地说道。心里想说的不是这句话,我是想说:“没有我,你怎么办呢?谁会像我对你这么好!”谁又会像你这样懂我呢!
后来,读高中的时候,我们班宿舍是个大房子,一个班里的男生都挤在一块儿。几十个男生在晚上说话,大家讨论自己的小时候,兴奋得嗷嗷叫。说起男女之间的话,多数小子脏话连篇,说偷看邻居家的女孩洗澡,偷看邻居家叔叔和媳妇做那种事情,第二天他便骗他们的女儿和他在草垛里作势演练。说的时候大家都哈哈哄笑,我一个人闷声不说话,这些事情我也干过,可是我并不觉得好玩,更不值得一笑。他们见我不出声,便探起身子追问我:“大阳,你怎么不说你?你摸过女孩子没有?可别说你是个老实人。”他们笑起来。
我问:“你们喜欢过一个女孩没有?”
他们一下子都愣了,随后有几个怪声怪气地冲我笑了声,很有些不以为然。我不管他们,我说:“我喜欢一个女孩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她,我到现在还喜欢她,她是个瞎子孤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