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爱,轻于流年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三部分
第九章 众鸟飞离我(2)
作者 : 李暮


    这是不是爱情?如果这也算是爱情的话,那它是在两个毫不知情的孩子中间产生的,似乎没有前因,也谈不上什么后果。许多年以后,我也许还会感叹,人的一生这么短,经不起什么长相厮守的诺言。所有的不肯拿出来示人的珍藏,在那一个时段出现,仅仅是一个念想,也就够了。这些话细腻而慌乱,本来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说不出来,可是现在我却说出来了,我柔肠百结,想哭,想握住那一丝温柔。她无论是大还是小,是不是完全美好的一个人,也不管是不是个瞎子,她都久久地站在那里(我的心头)。无论我在何时何地,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她,看见她对着我一心一意地笑,像是青草地上一朵白色的不知名的花,绰约地盛开,让人忍不住停留在她的周围,对她感叹:她是那么美!我恨不能是她的同类,与她一同并肩开放、凋落,甚至一起成尘,再也不重现……小荻,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想让你知道这些呢!可是我总有不祥的预感,我们都抗不过这个错误,我们有的只是对方的幻影。

    不怕的,有一次就够了。人的一生这么短,仅有这一次也算是成就了幸福,那还要多余的诺言做什么呢!

    谁爱她?她……爱谁?我闭上眼,脑海中若隐若现一个人的样子,总不清楚。我看不清那是谁,我不知道,只有小荻她自己才知道——她的所爱。

    有些事情小荻从来不提及,问她她也不说,总是找个话题岔开,她的目的只是想让我会心一笑,变得轻松。也许她一直都在体谅着我,让我开心。那种态度就是表明:如果她存在会让我快乐,她就存在;如果她的消失会让我快乐,她就消失。这是何苦?!她从不计较,我不能不承认,她唯一的痛苦并不是瞎,并不是早早失去了双亲,而是我是一个没有心肝的疯哥哥,就算她对我没有要求,我也是欠了她的。

    她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爱别人的力量呢!

    从那一次我带她去给她的父母上坟开始,每年清明节不管下不下雨,我们都去。她对着她死去的父母,从来不哭,她有时候也说:“妈妈,爸爸,我不哭,因为奶奶对我很好,哥哥对我也好,你们也会高兴的,是不是?你们也不想让我哭,有时候我哭是为了高兴。你们也不要哭。”

    我搂着小荻,暖着她,一直等到她想离开,从来不催她离开。那时候,刚入春,地里还荒凉得厉害,苍黄一片,树也是光秃秃的。两个人和一条雪球一样的小狗,站在土坟前多少有点凄凉。世界是如此缺憾,如此沉默,对于幸福和困厄都不重复。

    谁夺去小荻的眼神谁知道,她身上最为华贵真实的是她安静的心境,所以她的眼无损于她的美,无损于她的善良和纯净,反而让她更多一份摄人心神的静谧。我记得这样一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个佳人就是长大的小荻。

    可惜的是,我不是她的同类。

    我一直在回忆她的故事,所能想起的只是些点滴。

    第一次随她烧完纸回家,我才发觉我犯了一个错误,晚上爸爸要检查我的作业,我已把它烧了,这注定我要挨一顿打的。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爸爸把我叫到跟前说:“阳,把你今天的作业拿来我看看。”我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没有动。爸爸看出了不对劲,语言一下子变得比刀子还冷:“作业!听见了吗?我要看看。”

    我动了动身子,依然没有去拿。爸爸的手猛地抬起来,我惊得向后一退叫道:“我忘在教室了!”

    爸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没写!说谎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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