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么会不想。反正也没什么别的,等我去了,她也就不想了。小荻牵挂的就是我,我正考虑是不是也跟过去。我硬留在这儿,就是想离家近点。阳,你是想你妹妹了吧?上次你在医院时,她要去看你,开始我不让她去,你说她也看不见,说是去看你,到那里也不过是添麻烦。我不让她去,她就哭,说害怕你病,怕你好不了。你看,还是孩子小,什么都不懂,怎么一说到病就净瞎想呢,可是劝不住她啊,就把她送过去了,天天陪着你。你病好了,小荻也好了,你出院后,你姑姑就带她走了。”
我听着,心里一阵疼,跟刀剜一样。奶奶还在不停地说着:“你们都大了,你要好好上学,考大学,去大城市。你妹妹命苦,上不了大学了。要不然两个孩子,你看看多好,一块儿长大,一块上学,上大学,互相照顾着,也省得让人替你们操心啊!”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是越来越不放心她啊!阳,你看看别的姑娘,别说眼看不见了,就是那齐整的人都还不如小荻哩,她啥都知道,只是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我担心的就是她憋在心里难受,总会有个三长两短的,她才十一岁,路还长着哩!”
奶奶说着,竟掉起了眼泪。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呆呆地望着墙上那一块钟表,听它滴答,滴答,滴答……毫无表情地走着。
我怎么睡下的,怎么醒来的,又是怎么回家的,我都记不清楚了,迷迷糊糊的。现在想起来,那时我是伤心透了,糊涂了。
等我回到家,无意间听见父母的谈话,好像明白了些道理。
妈妈对爸爸说:“你看出来了没有,小阳是看上人家小荻了,小荻也心里装着咱们的小阳哩!”
“不会吧,两个小孩子,懂得什么?”
“你看看,这可不是乱说的啊,你没有在医院里,两个人整天头抵着头,手拉着手,‘哥哥长,妹妹短’地叽咕,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小阳刚回家没几天,一个眼错就又跑到城里找小荻去了,这可不是好苗头。”
“也是,按说他们不算太小了,想谈恋爱了也有可能!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得很哩。小荻已被夏翎带到云南去,是不是因为她也看出什么苗头了?!”
“看出来了,夏翎早就看出来了,她以前都给我说过,我当时还不信,夏翎这个人啥看不透啊!”妈妈的话说完,声音突然变低了,她有些神秘地说,“要不是小荻的眼,我倒是觉得挺好的。”
“算了吧,你,你看你都胡想些啥,小阳还危险着哩,在学习上从来不用心,一个小毛孩子整天想着找姑娘,这算什么事情啊!我得好好收拾他一顿。”我无法再听下去,愤然甩手走了。
关于我与小荻之间的事情,父母的话如一刀横斫在我心上的伤口,至今无法愈合。是什么让他们把小荻排斥在门外呢?是因为她的眼,平日的疼爱原来都是骗人的。从那一天起我在他们面前再不提小荻,日子一久,他们以为我把小荻忘了。
我在坚硬的生活中,受尽了无聊的折磨。我无端地恨和无端地狂喜,越来越狂荡不羁,其实内心里灼疼我的依然是那一个字,那一个小孩子,那一张纯真又有些茫然的脸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