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荻变样子了,儿时圆圆的脸现在变成了瓜子形的,头发也长了,垂到肩下。她稳稳地坐着,细腻白晳的皮肤闪着处子暗香的光泽,这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童年的样子,如柔弱地独自开放在黄昏中的花儿,仿佛很多年了,它一直就在那里瑟瑟地支撑着一个稀薄的梦。
我抚摩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小荻变了,以前是个小可怜啊。”
小荻摇了摇头说:“我没变的。不喜欢说我可怜。”她的语气并不生硬,可是却像一个雷击在我的心里,我也禁不住问自己,我这么多年牵挂着她,是可怜她吗?
“你不会是生我这句话的气了吧?”小荻又转过身来,仰着头,傻傻地冒着一个稚嫩的笑容,“哥哥,哥——不要生气啊。”
“没有,我才不会生你的气。现在哥哥觉得很高兴啊,很高兴的!”我说这样的话,好像是在劝解自己,“妹妹,为什么我老是突然就难过起来呢?突然间,没有任何理由。”
“哥,不说这些,我心里难受。”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看着小荻,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疼爱她,总是觉得她很委屈,这样的念头出现过不止一次,不放心。怎么能让你流泪呢?
好像是多愁善感了,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很是无聊,空虚,烦躁。我是替小荻难受。我们为什么相遇?如果没有小荻我会觉得更轻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嘲笑生活,玩弄自己,把自己不喜欢的一切都打碎,尽管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现在我不能这样放肆,因为有小荻,我必须像个好人那样生活,那样乖,让人们都放心,让小荻放心。我会越来越幸福。
“哥,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
“好了,不说了,说些高兴的。”
可是我们谁也高兴不起来,妈妈早已觉察出我们俩嘀嘀咕咕地说的都是些大人的话,就故意坐在我们旁边,装着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不理解妈妈一向都是心疼小荻的,为什么这些日子总想提防着小荻啊!
出院那一天,小荻带着耳朵来了。小荻哭了,哭得很伤心,也不说为什么,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劝了好久她才止住不哭了,她始终没有说一句送别的话,只是拉着我的手,叫我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弄得我心里酸酸的,说了几句故作轻松的话,收拾收拾告别了有些凄然的小荻,回家去了。
一路上小荻无言的样子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呈现着,她的眼睛还是黑盈盈的,似乎会说话。
我总是梦到小荻,她让人觉得越来越安静,好像一枝盛开的白莲花,婷婷举在水中央。有时候我只能梦到她的背影,无论怎么叫她,她都不回过身来。
梦醒以后觉得自己特别困。梦里的情节记不住了,只是觉得有些愁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