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城现在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变得陌生。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变得更加面目狰狞,互相伤害,互相诋毁,互相谩骂。我以前竟然没有感觉出来,原来我们长大的地方竟然这么丑恶不堪。
街里这些日子很不平静,马家女人好像又跟牛家女人吵架了,原因也没有——谁他妈能搞清这些长舌头的老女人们能煽出多少恶心八卦的事情来,全是些说不清的是非曲直——她们闹得还挺厉害。
这两天,这个泼妇把街道当成了操场,撕破了脸皮,骂起来就是一天到晚,好像是被夹住了尾巴的母狗在大街上来回窜着叫骂,内容大约都是牛家祖宗十八代的事,陈芝麻烂豆腐的东西从她的嘴里喊出来,愈发臭不可闻。
我自然是连睡觉的份儿都没有了,又欣赏不下去,只好干瞪着眼,直到这个疯女人骂累了休息,鸣金收兵为止。我想,这条街大约都不得安静,但也未必,也许还有人在偷偷地学习马家女人的台词,而有些人大约正乐得流口水。
牛家女人始终没有敢出来迎战,她心里知道,她家老牛和马家男人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男人不行,就一切完蛋,一家子跟着任人辱骂欺负就是家常便饭,人哪!
马家女人骂累了,回家去了。
我好不容易刚睡着,却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惊醒了,还有细细的哭泣声,我吃了一惊,再仔细听下去才听清是牛家女人正向我妈妈倒苦水。
原来是前几天,牛家的小母狗被谁家的老公狗欺负了,据说是在大街上当着大家的面欺负的,牛家女人觉得很没面子,就在街头上骂:“谁家的缺德狗,这么不要脸。”正巧马家女人经过这里,以为定与自己有关,两人当即就接上了火。罢战后本以为没事了,但是马家女人却不罢休,自己一个人开始骂街了,牛家女人只好憋在家里生闷气。老牛也气得厉害,随后又拿自己老婆撒气,这就不好了,牛家女人实在憋得难受,就跑了出来,嘿。
“啊,嫂,你说说就这些都够我受的了,可是那狗日家的老牛,还在家嘟囔我找事,最后还打我,这叫我咋受呀?”
“唉,那就再咽了气,忍忍,有啥办法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生闲气。”妈妈说。
“他就不是个男人,只会在家打老婆,整天喝点猫尿,灌黄汤灌得东倒西歪,我都没说过他一句。”
“好了好了,说这些有啥用,自己的男人总不能跟人拼了吧?”
牛家女人开始哭起来,妈妈就劝了几句。
我心里一阵一阵地烦躁,像是被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自己,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呀,让我一天一天变得愚笨。
这半年转瞬即逝,我又落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