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而无望地迷路了。
十二岁已是个不小的年纪。
爸爸看我不能再待下去,就把我叫了回去。我退学了,准备再考一次县重点初中。这当然是错误的决定。其实我早已经错了,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只能是错误的。因为错的是我本身。
时间不够了,三个月转眼而逝,我又落榜,心痛之余,又卷土重来。学习上再不敢儿戏,疯了般地硬是每天钻研到夜里两三点。前几天,父母不以为然,接连下去,父母又心疼起我来,每当深夜里醒来见我的灯亮着,就说:“别熬了,明儿做不一样吗?”
这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动人的话,特别是妈妈那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极轻柔地传了过来,让我体味良久。微弱的灯光,还有伴着我的奇大无比的影子,漫漫的夜啊!
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有过理想,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有真情的一面,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纯真的领地,可我悲哀地发现,在贫瘠的社会里,所谓的精神已在无知中荒芜,我在这种贫瘠中慢慢地长大。爸爸灌输了他的全部知识和观点,如同窗外的细雨,疏疏密密,而我的内心却被一种东西遮住了,感受不到水分的滋润。我站在干涸的心田里一片茫然。
现在以追忆的方式思考这段时光,更觉得沉重,一种从思想上压来的沉重。那种艰涩每当我稍有遐思的时候,便悄然袭来。我躁动的内心里仅有的那股喷薄欲出的激情,便随着它的袭来而化成了一股销魂蚀骨的惆怅,我从此背负了这种情绪,挥之不去,纠缠不清。童年的时光暂时被我淡忘了,我没有友谊,没有快乐,没有希望。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我一个人的时候这样不停地叫自己,还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加让人心潮难平呢?!
妈妈总是闪烁其词地告诉我一些你的消息。我痴痴呆呆地听着,心里面空洞如一片旷野,没有回声,没有尽头。一来二去,我竟然十四岁了。
惆怅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已算是一种奢侈的情绪。我一向自视甚高,自认为我是不平常的男人,然而事实却一再抽我耳光,我被挫败搞得一团糟。每当我坐在书桌前,便心乱如麻。我确信,我并没有像爸爸骂我的那样“笨得像猪”。
为什么按部就班地学点东西就这么痛苦?爸爸的回答是我笨,长了个猪脑筋。我把所有的聪明的“伟绩”都忘却,我甚至以为自己的确笨了。
那天,我坐在书旁想入非非,爸爸走过来:“考试分数下来了。”爸爸面无表情,可声音有些冷。
我心颤了一下,爸爸接着说:“你没考上。”说完抽着烟回屋去了。我……无言地立在那儿,这时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都他妈该死!”
我只好又去了镇中学,旧辙重蹈。我依然魂不守舍,一日一日地消沉下去,心里灰蒙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