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不说话。“鸭子”摸了一下肿得瓮沿儿似的嘴说道:“我问他名字,他不理我,正说着,他就……”
“你先骂我驴,”我突然抢口道,“你他妈孬种,不敢承认。”
“你住嘴。”老师恶煞似的冲我吼了一声。
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耷下眼皮。老师被我的样子激得火冒三丈,也不管“鸭子”长短了,面红耳赤地冲我喊,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几乎戳到我的脑门上:“你瞧瞧你的态度,你瞧瞧,气死我了,干吗?干吗用白眼珠子翻我,你说你这么点儿毛孩儿,板凳还没坐热吧,你倒先把人给打了。他骂你,人家干吗平白地骂你?还张嘴说人家孬种,就你是好人是吧?怎么,还用白眼珠子翻我……”
老师被我气疯了。
我低着头,不时地用眼翻他一下,我看见“鸭子”正幸灾乐祸地冲我乐。
结果我被罚在全班面前检讨。完蛋了,颜面无存,我看见他们唧唧喳喳地在下边对我评头论足。
糟糕的生活就这样有了一个新的开端。我灰头土脸地在人们各样的眼神中进进出出。我似乎注定了是个坏孩子,倒霉的大头鬼。然而自从打了“鸭子”之后,他开始客气起来。
我似乎从中明白了些道理。
“嘿嘿……”我忽然想笑,然而又笑不出来。
老师是不会再喜欢我了。
在这里我从一开始便失去了一个世界,渐渐地感到了孤独,我没有朋友。我开始想家,想小荻,想七零八落的弟兄们。
这种日子是种煎熬,然而还是水一般无声地流逝,转眼半年过去了。我开始看小说,课也不听。我讨厌老师在课堂上南腔北调地说教,学习成绩一落再落,最后,再也不学习了,挨日子,过一天少三晌。我讨厌镇中学,讨厌这里的一切,
现实让我越来越不乐观,整天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姐姐写信说,她在城里很好,有时候会想家,想起我和弟弟,想起小荻,想起她临走时那些透明的泪水……我心里顿时酸酸的,儿时的情节在心中盘旋,我多么向往城里,向往在你们的身边,于是每当我心烦时我都会跑到镇东大路边的河桥上,望着北流的河水痴痴地想:这些水是流向城里的呀!
就这么看着,心里酸楚。
太阳落尽了,天空变得橘黄,颜色越来越浓深。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着。忧伤铺满归去的路。
我已经彻底变野了。没人会再如你一样呵护我。我成了一个彻底孤单的穷孩子。怀念是那样的稀薄、单纯,时有时无。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可怜的。如果一生都可以完整地给你,那么这一段你删去吧。
小荻,我回味着这个幼小的名字。淡淡的温度,模糊的触觉,放在掌心,出一口气,如肥皂泡一样散开,飘走,然后破裂。我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