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荻八岁的时候,我十二岁,十二岁仍在复习小学,这是件丢人的事。学习弄得一团糟,让人不忍提及。平日爸爸不看见我还好,一看见我就骂,搞得我整日灰溜溜的,如过街老鼠。
小荻开始坐在爸爸的教室里听爸爸讲课,耳朵就在院子里昂首阔步,或者趴在门口打盹儿,绝对不会弄出声响。爸爸没有讨厌它的理由,但是爸爸还是不喜欢它。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孩子像小荻那样乖巧懂事,她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小荻的眼还是看不见,坐在小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听爸爸读课文。我总是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小荻,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一下,小荻能听见我的笑声,总是朝我一撅嘴,一副恐吓我的意思,我知道她这是说:“小心,我告诉伯伯。”我忙扭过头,看书,写字。
我常想,人为什么会看得见,又为什么看不见?我问过爸爸很多次,爸爸开始还回答说他不知道,后来我再问他,他腻烦了,干脆不理我了。一次爸爸说:“阳,你要是还是个有志气的人,就好好学习,将来学出本事来,把小荻的眼治好!”我被爸爸噎在当场,无言以对。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本事啊?长大有那么容易吗?小荻自己想什么,我无从得知,只是感觉她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文文静静的,越来越像一个大姑娘。
夏翎姑姑从外面回来看小荻,爸爸请姑姑过来吃饭,我们围在一起,他们说说笑笑,我和小荻趴在桌子上小声说话,我问小荻:“姑姑不是来接你走的吧?”
“不知道。”小荻也小声回答我。
“那要是姑姑让你走,你走不走?”
“不走!”小荻坚定地说,“谁叫我也不走!”
我满意地笑了笑,直起身夹了块鸡肉送到了小荻的嘴里,小荻乖乖地吃着,一副心安理得的幸福样子。夏姑姑突然说:“阳小子,对我们家小荻这么好,莫不是想娶人家做媳妇吧!”
我的脸立刻火辣辣的,吓得不敢抬头,大人们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小荻,小荻却跟没事人一样,仰着头傻笑。傻丫头还不知道给人家做媳妇是怎么回事呢,就知道傻笑,我心里嘀咕着。要是小荻的眼能看见大家都在盯着她,也许她就不这么笑了。她看不见,并不知道人的目光也是可以伤人的。
夏姑姑说:“你们两个刚才说什么呢?那么神秘!”
我抢着说:“我问她鸡肉好不好吃。”小荻听我说完,有些不解地朝着这里探了探身子,我没有向她解释这句话。小荻等了我一会儿听我没再说话,有些失望,她在不知不觉中已学会生气了,总是莫名其妙地突然间就不高兴了,需要说几句好话哄她,她才会高兴起来。妈妈说小荻已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
吃过饭,小荻问我:“哥哥,你为什么说谎?”
“说谎?”我被她问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说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