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变黑了。
“哥,我饿了。”我才想起,该回去了。看看小荻被风吹干的嘴唇,有些心疼,摸摸她的头,弯下腰:“荻,来吧,哥背你。”
“呵呵!”小荻笑了,嗷嗷地叫着爬上我的背,我趔趔趄趄地钻到苇间的路上,不一会儿就累得走不动了,小荻笑眯眯地爬下来,抓着我的手,“哥哥哥,哥哥哥……”地乱叫着。
“别乱叫,给我唱个歌儿。”
“唱什么歌啊?”
“嘿嘿,你好像只会唱一首啊!”
“嘿嘿,好吧!”
小荻在我的背上开始唱《小二郎》:
小呀嘛小二郎——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哪,
没有学问我无颜见爹娘。
路被芦苇掩得很深,夕阳零落地铺在小路上,比梦还深。我拉着小荻凉凉的手,无穷尽地走进去,有几只小雀子扑扑地被惊飞了,一棵横斜的苇子伸过来拦住我们的路,我小心地拨开了,像拨开了一个神秘的无头尾的故事,一步一步走过去,岁月悄悄地从我的指缝间滑过去了。
小荻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黄昏,正如我也不懂得一样,那是我们都看不懂的美景。我们还只是孩子,在慢慢地长大。
天很高,也很静,我总觉得无垠的天底下,我,只不过是一颗会走路的豆子,咿咿呀呀,哎哎嗨嗨……时光一层一层覆盖了我。
回到家里,家里人都快气疯了,忙着找小荻。
小荻的奶奶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我们家。看见我们回来,爸爸立刻发了怒,脸憋得血红,他大吼一声:“阳,你又跑哪去浑了?哎呀,还带着小荻,你还想活不想活啦?气死我了,鸟孩儿,你给我过来!”
我没有过去,木然地等待一切的发生,爸爸总是这样,气势汹汹,我知道我在劫难逃!夏奶奶过来劝爸爸:“你看你,动不动就打孩子,还不给我住手。”
小荻突然叫道:“伯伯,别打哥哥,是我叫他给我逮苇雀子的。”说着她就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没有停下来,咆哮着冲我吼叫:“你不上学,你浑呀,我今天……”
“小荻,你放手,让他打,让他打死我!”我忽然间疯了似的叫起来,爸爸怔住了。
我这次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生活完全被绷紧了,我感到窒息、厌倦、空虚、愤怒。”所有的词汇都不能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感受,一块会生长的石头压在自己的心头。这句话我说了很多年,说了无数次,只是心中的感觉还是无法说出来。
真无奈。
童年的感觉如此的紧张,那时候最常做的就是憋屈的时候就一个劲儿沿着大河奔跑、奔跑,好像真要挣脱这个年纪、这种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