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我一辈子不认识这个女人。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我不是什么尊贵的王子,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可以拥有最平凡的温馨的感情。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我的父亲不要患得这么奇异的病,非要千里跋涉,才会寻找到疗病的药方。
可是,这一切,如果真实,如此残忍的摆在我的面前。
我为之寻找一生的女人,竟然是我要寻找的药材,并且时间迫在眉睫,仅仅还有一天的时间,我的父亲就会死于怪病,安芝拉就会受到诅咒,而我,将成为千古的罪人和令全国人耻笑辱骂的懦夫。
一边是我最爱的女人,一边是我最爱的父亲。
我在这反复的思索中,一夕忽老。
神马用无比忧郁的眼神看着我,它在等我的决定,如果我一旦选择留下,那么它将化为一滩污血,永远回不到安芝拉的身体里去……神马,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好吗?
维妮卡曼跪在我的面前,哀哀地说,特雷萨,你为什么脸色那么苍白,就算是那个国家定你死罪,你也可以永远脱离它啊,你不愿意脱离你的国家,和我在这森林里生活吗?
我无语可对。
维妮卡曼受了伤害,默默地在我身边流泪。我心乱如麻,思维空白,浑身绵软无力。
天黑下来了。维妮卡曼睡在了我的身边,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真的非常疲惫了。
我直直地望着睡熟的维妮卡曼,那天使一样的容颜,明明是如此鲜活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一只麋鹿的化身。我真的饮恨。
遥远的父亲还在等待我的解救。而面前就是唾手可得的药方。
我伸出了手,抚摸维妮卡曼柔弱的身躯。她睡得像个孩子,呼吸均匀,面容平静,我的手游走到她的咽喉处,停了下来,只要轻轻地一个念头,我就可以实现我的夙愿,赶回去救我父亲和安芝拉的生命,不过是轻轻的一个念头。
可是,我怎么可以,对着我心爱的女人下手。
她是那么地无辜又单纯,即使她是一只卑微的麋鹿。
她不过还是沉浸在我编造的谎言里,以为我是一个遇难的药师,面临着被国家剔除的困境。
她怎么会想到,我是一个身负重任的王子,手里掌握着两个至关重要的人的性命,一个是给了我骨肉血脉的亲人,一个是舍弃生命誓死救助我的恩人。
对不起,维妮卡曼,我必须选择一种牺牲,才可以令另一边圆满。
我应该选择的,似乎是你。
我再次把手伸到了维妮卡曼的脖子旁边,闭上眼睛,永远忘记这个女人吧!
维妮卡曼突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跌坐在旁边,身上大汗淋漓,维妮卡曼继续地喊我的名字,眉头紧皱,呼吸紧迫,似乎是被梦靥追杀,她的梦里,呼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失去了知觉,发现天已经大亮。
8
宝马是在我眼睁睁的注视下,化为一滩污水的。
维妮卡曼惊恐地大叫起来,抱住我问为什么。
我的眼神呆滞,眼前仿佛闪现出来安芝拉那虚弱得要倒下的身体和父亲奄奄一息的病态。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一切。
因着我,结束了。
我的爱情,我得之不易的爱情,我用最重要的代价换来的爱情。
我胸口一阵巨痛。眼泪轰然而下,我从来没有流过眼泪,即使我在战场上被敌人刺伤脊背,我都没有流一滴眼泪。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有那么多的泪水要流,我没有办法,在现实面前我是那么地脆弱和无能,我一直想要做一个英雄,一直努力在做,但是我连我自己的父亲,和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难道爱情,是要人失去这么多,才可以换得的吗?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爱情,也不要知道有爱情这么一回事,我愿意我一直地懵懂,一直地幻想,一直地远离。
维妮卡曼,维妮卡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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