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戚喜欢在谈话时拉住莘莘的两只手,很腻人的。不过,莘莘开始接受常戚了,她说常戚虽然脾气怪,但心不狠,总想着别人会怎么看。这一天,常戚说的是要是来月经,肚子很疼的,血很脏的。她又说,她妈妈正在给她联系一个学校念初中。
庄文正好走过来,对着深水犹豫着是否要下,听见常戚的话,插言道:“屁!你这成绩……”
常戚不理睬她,只对莘莘说:“我妈妈把支票拿去了,给学校很大一笔赞助。”
莘莘她们顾自说话,忘了庄文就在身边。莘莘常常是这样,她生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有时,她捏着一沓菜票进饭堂,见人多,就退出来,她穿过人群出来时,手里空空的,菜票没了,不知掉在何处。
意外出现了,横亘在女孩们的命运中。
有个人突如其来地蹿过去,使劲将她俩一推,两个手拉手毫无防备之心又不识水性的女孩身子一斜,纷纷掉入了七米深的水池。
庄文不敢朝深池里看她们一眼,慌慌张张地跑回大游泳池。
莘莘在落水的那一瞬间抓住了水池边的一个金属扶手,幸而没有沉入水底,她懵懵懂懂地随波在水面上一浮一沉着。刚想呼救,就让水呛得噎住了,接连着灌进一肚子的水。
郑小愉这个敏感、懂事的男孩,这会儿见到庄文惊恐地赶过来,忙问:“莘莘和常戚呢?”
庄文什么都不说,抬了抬胳膊,神色慌张。
郑小愉飞奔过去,他一眼就瞥见了正在深水池里一冒一冒的莘莘……
常戚获救时,已经奄奄一息,瘫倒在郑小愉舅舅的怀里,连眼皮都睁不开。莘莘看着常戚,看看围过来的同学关切的眼神,又瞧见腼腆的郑小愉一反常态,点着庄文的鼻子大吼大叫,不由百感交集,小声啜泣,她哭声颤抖,是那种从心灵流出来的真正的哀号。
莘莘从“超常青年旅行团”回家,扑上来紧紧抱住我,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妈,我差点见不到你了。妈,为什么人会是这样的呢?”
她在那一天里仿佛大了好几岁,从此以后她一下学会了去害怕人,用戒备的眼神去看人、提防人、猜忌人。
我和家盛为此事一夜无眠。我们在夜深人静中沉思,思谋着无数个“万一”:万一,郑小愉没怀疑庄文不对头的神色;万一,庄文不回大泳池,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万一,莘莘没有拉住池边的金属扶手;万一,郑小愉大声呼叫时,他舅舅没有及时赶到;万一……
这个世界怎么能少掉这样两个虽然软弱却仍有光芒的天使呢?
我阵阵后怕,假如这天两个女孩未曾获救的话,那便是悲剧中的悲剧,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想明白我聪明、乖巧的女儿,怎么会掉进那个深池的;我肯定不会料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可怕的阴影,有关儿童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