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莘她们只在背地里唠叨罗老师怎么挺“假善人”的,可隔了没几天,莘莘又跑来向我更正,说现在大家都认为罗老师是“真善人”,这几天,罗老师休病假了,由领班的老师来代课,那老师布置起功课来,更是“心狠手辣”,所以,大家都想去烧香拜佛,保佑罗老师这位真善人早点来上班。
我忧愁地看着莘莘,说:“等考完期中考会好起来的。”
“别为我担心。”莘莘懂事地说,“我昨晚做了个好梦,所以能开心两三天。”
“梦见了什么?”我好奇地问,“让我也高兴高兴。”
“梦见了上课时罗老师教我们骑自行车,全班一人一辆车,到郊外去……”
她万分陶醉,她留恋这个梦的神情又一次牵疼了我的心:她把这个小小的梦的光辉当成一块蜜糖,好生留着,累极了时偷偷地舔一舔,慰藉变苦的心灵,随后,再慢慢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啊走。
在临考试那几天,我在莘莘的小书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它夹在一堆散纸里,上面写道:“我很累了,出远门去了,别找我……”
是她何时信手写下的?我确信她升起过逃离这一切的愿望,只是,还未付诸行动,由它自生自灭了。
我不知这未遂的危险事件有过几次,但我依旧能体察这个黑眼睛的小姑娘心灵在暗流冲击下的悸动、迷茫、无望。我抚摩着这张纸条,心像被掏空掉一般。
我是彻底地从母亲的位置上“沦落”了,我让莘莘降格,做一个消极的学生。教唆她做练习卷时尽可能书写迅速,字迹不必毕恭毕敬,只要能让批卷者看清答题即可。抄写生字时,有三遍需要认真对待,其余的,可以连笔,潦草些无妨,因为我们面对的并非是正常的课业,而是多余、累赘的,就这么边妥协边“去伪存真”,自我解救吧。节省下来的时间,她可以远眺晚霞,可以坐着想想未来,可以跑出去尽情地兜一个圈子,吸一吸大自然的气息。总之,我不要她做一个学得功课样样精却不会思考、不会生活的人。
我不相信小孩会因做大量的作业而累死,但相信小孩的心灵会因此而疲竭。
我宁要一个健康、心灵充满阳光、诚实地活着的女孩。作为一个母亲,我有权要求学校对于莘莘的教育必须围绕着焕发孩子的心智、良知。我必须抵抗违背这美好意愿的一切荒谬。
可是,我没想到,站出来说“不”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女儿莘莘。她对我说:“妈,那样不合算!考试时有5分是卷面分,我写潦草字写惯了,考试时就会少掉5分呢……”
她说起分数的神情,就像提到了命根子,酷似那个丁南南……
这让我发现,压抑这小孩、囚禁这小孩的已不仅仅是这些课业,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价值取向,它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由呼吸。
众人瞩目的期中考试却是出人意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