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童玉女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梦醒(7)
作者 : 秦文君


  郑闯说:“你干吗不早说?这是她让我捎的,我做不得主!”他朝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出了门。他不惜耍花腔,用拒绝别人来表示对我的全心全意。

  不过,后来那些山楂还是大家分享了,我几乎没舍得吃。因为他从不是个出手大方的男生,所以他的举动才值得珍惜。我愿意人人都体察到我们爱情的与众不同,把它公开化,得到众人的承认。

  对那些咂着嘴吃得津津有味的女伴们,我一再说:“郑闯知道女生喜欢这个。”

  “真是个有心人。”钱小曼说。

  “将来是个好女婿。”吴国斌哈哈大笑,笑得把山楂子喷得一丈多远。

  我吓了一跳,好像哪里生出种想嫁人的倾向。我希望永远宁静地恋爱,那样就能仰望高攀不上的顶峰,永久远行下去,永久保持着憧憬的快乐,否则就怕没了新盼头,一味地滑下巅峰,朝着深渊。

  我决计耐心地当好郑闯的恋人。那一阵,卷毛头又成了女宿舍常客,照旧谈笑风生。他的转变快了点,总让人觉得此人是爱情的奸臣,一个没女生青睐就不行的多情男人。我暗自侥幸倪娜没跟定这个不牢靠的人。他先是常坐钱小曼的铺位,话声朗朗,渐渐地就移至吴国斌的铺位,声音一天天小下去。我忽然觉得爱情应该有些卿卿我我的东西,诸如书上看到的约会什么的,我跟郑闯间似乎少了点柔情蜜意,生硬了些。不过也许世上的恋爱是各式各样的。

  郑闯与我之间大概是有神秘的感应,不然我们的思想绝不会同步到如此程度!一天收工路上,他突然约我晚上八点在水房碰头。我感激这男孩为我增添了新经历,同时又大大地疑惑起来,约会应在月光下的树林中,而那水房又湿又阴,像个藏窖,完全不适合谈情说爱。男孩的世界真难以捉摸。

  当晚我去了水房,那是个漏风的棚子,没有窗,从遍布的漏缝里透进些零星亮光,茧状地趴在地上。棚子中央有口大锅,化冰用的,大得可躺下人,底下的炉灶熄了火,散发着微弱的草木灰的焦糊气。这儿的气氛始终有种咄咄逼人的凶兆,这个夜晚我就有所预感。

  郑闯已在暗处等候,大约天冷,他的嗓音沙哑。他说:“八点还差三分。”

  我们一边一个立在炉灶两旁,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远处,不时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好长时间内,我们都屏声息气,惟恐哪个冒失鬼破门而入。那种担惊受怕来得匆忙,却不生疏,仿佛是种回归,以后就赖着不走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好像在从事地下工作。这笑拯救了郑闯,他突然错乱着步子摸过来,热气喷在我额上,人近得让我发蒙。他用手勾了勾我的指头,又用两手把我的手合在手心内。他的手很湿,像一条活鳊鱼。他的脸贴近来,细软的茸毛轻微地拂着了我。我打了个冷战,他立刻松开手退回原处。幸亏他没吻我,否则我就完了。我当初的理想是哪个男人吻了我,我就立即嫁了他。

  “有件事想趁现在问问你。”他突然严肃非凡。

  “什么呀?”我用脚尖蹭着地,研碎了一片片薄软的灰烬,对刚才那经历我还难以接受,像难消化的积食堵在那儿。
上海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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