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五间厅上湘帘高卷,锦屏罗列,正面摆两张吃看桌席,高顶方糖,定胜簇盘,十分齐整……茶汤献罢,阶下箫韶盈耳,鼓乐喧阗,动起乐来。西门庆递酒安席已毕,下边呈献割道。说不尽肴列珍馐,汤陈桃浪,酒泛金波。端的歌舞声容,食前方丈。西门庆知道手下跟从人多,阶下两位轿上跟从人,每位五十瓶酒、五百点心、一百斤熟肉,都领下去。家人、吏书、门子等,另在厢房中管待,不必用说。当日西门庆这席酒,也费够千两金银。
宋御史因事先走,“西门庆早令手下,把两张桌席,连金银器,已都装在食盒内,共有二十抬,叫下人夫伺候。宋御史的一张大桌席、两坛酒、两牵羊、两对金丝花、两匹缎红、一副金台盘、两把银执壶、十个银酒杯、两个银折盂、一双牙箸,蔡御史的也是一般的,都递上揭帖……比及二官推让之次,而桌席已抬送出门矣”。名义上是送酒席,实则连金台盘、银执壶、银酒杯、银折盂、牙箸等贵重器皿也一并送上,这令宋御史没法不对这位下属另眼看待。
蔡御史的回报,就在酒席上敲定。西门庆向他提出提前支取食盐的请求,他满口答应。这天蔡御史留宿西门庆宅中,在妓女的陪伴下,度过了销魂的一夜。不过饱读诗书的蔡状元“知书”却未能“达理”:他在接受了西门庆盛情款待的同时,也出卖了自己的权力和人格。第二天早上,蔡御史给了陪宿的妓女董娇儿一两银子,“用红纸大包封着”,显得格外郑重。董娇儿嫌少,向西门庆抱怨,西门庆道:“文职的营生,他哪里有大钱与你?这个就是上上签了。”西门庆说这句话时,嘴角上一定挂着一丝不屑。
在这场热闹如节日的迎送活动中,西门庆花费惊人,却又是大赢家。一是蔡御史邀来宋御史,使西门庆跟新到任的上司搭上了关系,为日后的官商勾结、官官相护,打下了稳固的基础。宋御史收了西门庆的厚礼,当场承诺:“今日初来识荆,既扰盛席,又承厚贶,何以克当?徐容图报不忘也。”后来宋御史又三番两次让西门庆替他承办酒席,狠狠敲了几笔;而对西门庆的种种请求,他也是有求必应。追根寻源,这一切还要拜蔡御史之赐。二是西门庆在此次宴席上得到蔡御史提前支盐的允诺,这让西门庆大大赚了一笔,为后来缎子铺的开张,筹集了足够的资本。三是西门庆迎接蔡、宋二御史,“门首搭照山彩棚,两院乐人奏乐,叫海盐戏并杂耍承应”,这一切,具有不可估量的宣传效应。当时“轰动了东平府,抬起了清河县,都说:‘巡按老爷也认得西门大官人,来他家吃酒来了。’慌得周守备、荆都监、张团练,各领本哨人马,把住左右街口伺候”。这种宣传效应是无形资产,同样有着无法计算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