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虽然是一个近代文化史中的悲剧人物,但他本人却很难表现出深邃的、低沉的、惨厉的悲剧精神,因而他的人生过于贫乏,过于安逸,他的个性也过于实用,过于达观,以至于导向某种浅薄。这与他的同时代人鲁迅那种敏感地洞察黑暗、绝望地追求理想的悲剧人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胡适:新观念背后的旧魂灵
胡适是近代文化史上开一代风气的急进大师,同时又是颇具传统色彩的知识分子。据说在他逝世之时,台湾的“蒋总统”曾送过一副挽联,曰:
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
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
这寥寥二十个字,勾勒出了胡适这个形象在历史上的全部复杂性和矛盾性。
胡适的自我矛盾和自我冲突渊源于他所置身的整个时代历史背景。那是一个新与旧、西学与中学、青春的与垂死的激烈碰撞、残酷交锋的时代,这种碰撞和交锋不仅发生在上下两代知识分子之间,而且也潜伏于每个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其中,以胡适这一代辛亥知识分子为甚。这代知识分子大多出生于19世纪八九十年代,他们与其前后两代的知识分子无论在所受教育抑或思想方面都有着明显的区别。如果说他们的前辈戊戌一代知识分子(如康有为、梁启超)仅是初通若干新知的传统士大夫的话,那么他们正是中国新型知识分子的开山元老。不过,他们又不同于自己的后辈五四一代知识分子(如闻一多、傅斯年)具有纯粹的近代学人血统,他们是新学与旧学的混血儿,是传统士大夫向近代知识分子蜕变的雏蛹。换而言之,他们既像前者那样在幼时诵读过“四书”“五经”,又同后者一样有过漂洋过海留学域外的经历。不惟如此,在他们的青少年时期,更有过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洋学堂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