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掀帘子的声音,原是很不耐地瞪过来,见到我,才稍稍疏松了眉头。
我轻笑道:“四爷为什么烦心呢?”
他也展开一点笑意,招手让我过去:“让你别‘四爷四爷’地喊,偏是不听。”
我这才放下帘子,只听‘色勒’一声,隔住了外面的炎夏的热气。这屋子里不知是放了冰,还是有其他降温的办法,荫凉荫凉的。
他朝我伸出手来,问道:“去哪儿了?晒得脸都红了。”
“就玩了会儿水。”我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问题,把右手交给他握着,笑道:“还是让我猜猜你为了什么闹心吧。”
他圈住我,微笑道:“说说看。”
我说:“男人这副表情往往只会为了一个字?”
“哪一个字?”他好奇地问。
“就是那一个‘钱’字。”
他哈哈大笑:“猜得挺对。是张鹏翮那老儿又伸手要银子来了!”
“张鹏翮是谁?”我奇怪地问。
他拉我坐在他腿上,解释道:“是河道总督。”
我偏头问道:“河道总督是管什么的?”
“管着黄河河工还有漕运一总事务。”他揽着我的腰笑答。
呵,水利部还兼着一半交通部!我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说:“听起来像是个肥差。”
他戏谑地笑道:“这个位置肥自然是肥的,只可惜一连三任都是不会替自己捞油水的主儿。但是不管靳辅、于成龙也好,还是现在的张鹏翮也好,一管上了河工就像变成了散财老爷,银子是哗啦啦地流过他们的手,却还一个劲地要钱,一开口就是几百万两。”
我被他逗乐了:“想要人家做大工程,自然要给人钱。肉痛个什么劲儿啊!”
他笑叹道:“我有什么好肉痛的?只是这户部的库里已经轧不出什么余油来了!上次你也看到帐目了,就剩那么点,够什么用?”
我捏捏他的肩膀,道:“把熬过的猪油再回锅,总能再榨出点来。这事旁人帮不上忙,你 们管事儿的慢慢想法子腾挪去吧。”然后笑着转移话题道:“你帮我做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儿?”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问。
我拿出备好的折扇,道:“帮我画个扇面。前些日子买了本想让十三画的,一时忘了跟他说,便一直搁着。不如你帮我画一个。”
他听了皱眉不语,我便谄媚地笑着说:“我不会画画,字又见不得人,总不能摇个白面的扇子到处招摇是不是?”
他挑眉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一面画个苇塘夜色,不要彩的,单用墨色渲开;另一面嘛,随便题个句子就行。”我想了想说。
他“哗”地展开扇子,仔细看了看道:“扇面的纸倒也罢了,这鸡翅木扇骨的漆乌沉沉的,不好看。”
我说:“我就是看中它黑白分明,其他颜色我还不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