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岛顶峰的喇嘛塔与三百年后没有多大区别,在冬日的晴朗阳光下白得耀目。我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太液池冰封的开阔湖面上影影绰绰的人群。冰面上,上千名八旗士兵,有的进行速滑竞赛,有的分棚掷彩球,有的悬靶演习冰上射箭,还有的做出‘大蝎子’、‘金鸡独立’、‘哪吒闹海’、‘双飞燕’、‘千斤坠’等动作——我看是类似花样滑冰的表演。搭建在湖畔的临时看台上,则坐满了满洲权贵、皇亲国戚。远处,还隐约看得到皇帝明黄装饰的御用坐席。
我被八福晋一句不容拒绝的“带你去看冰嬉”拐到这里,欣赏着壮观的冰上表演,不能说不享受。但是,我更愿意和李浩两个到积水潭跟小孩子推冰车,因为玩得自在才最重要。
“啪啪啪”身边的红月儿用力地拍着手,一张俏脸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寒冷,红通通的。她跟我一样,是被顺便稍带的旁观者,但看来,她比我容易适应这种场合。
“李涵。”老八带着他的跟班兄弟们走了过来,我连忙起身行礼。
他对我笑道:“多长日子不见了?怎么像转了性子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笑着,低下头去。
“她那是装样子。”老十冷不防冒出一句。
我抬头向老十看去,他目光炯然,警惕地盯着我。这小子也真是!好像我是野蛮人,会随时扑上去咬他一口似的。我只对他笑了笑,又向他身边的老九点头致意。
再往左看,十四默然而立。只有他,眼里是没有笑意的。
我对他微微一笑,想问问他他儿子的情况,他却移开了视线。
老八问道:“怎么都不上我那去玩了?”
“八爷您诸事繁忙,不好打扰。”上次的教训还没受够啊?我哪还敢去!
他笑道:“你别这么说话,我听得肉酸。”然后他又压低了点声音说:“说了是‘共犯’,躲着就管用了?”
他还敢说!我怒瞪他,他却若无其事地笑着:“今天的节目如何?在盛京家里看过吗?”
老九、老十和十四似乎凑在一边说着什么,并没有在听我们交谈。我呼出一口气,对他笑道:“我有什么好躲的?”然后转身面向冰湖:“以前看过的,哪能跟这皇家气派比!”
他轻得几不可闻地叹息:“气派又如何……”他或许是以为我没听见,马上换了种轻快的语气,指着南边的几个人影说:“你弟弟在那边。”
“李浩?”我奇道,“他在那里做什么?”李浩若是来,肯定是十四拉他来的,那他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过来。
“刚才碰到容惠,她闹着要跟你弟弟玩。”他答道。
我极目望去,还是不能分辨那几个黑色的人影。这时却听到老十自以为压低的声音:“老十四,你艳福不浅啊!她身边的那个丫头也是不错,将来她要进了门,这主子奴才两个可够你消受的!”边说边促狭地瞄着红月儿。
“十哥!”十四急道,接着便带些尴尬又有些惶恐地看向我。
红月儿抓住我的袖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怯。
老十啊!你未免说得太现实,太直白了!我暗叹一口气,安慰地拍了拍红月儿。
“这是怎么了?”八福晋娇柔却爽朗地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