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道:“呵,天下不长眼的真多了!汪爷刚骂完了我们,这会子又骂他。”
汪逢年忙抽自己嘴巴子说:“这张贱嘴,该打!天底下就我不长眼,姑娘您就饶了奴才吧!”
方玉竹在后面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却没那么好打发,仍旧沉着脸说:“快收了这一套!你就是打肿了脸与我们又有什么助益?”
“那您说……”汪逢年知道我不肯善了,但又摸不清我到底想怎么发落他。
我指着方玉竹身上那一片泥渍说:“别的都好说,污了方小姐这身衣裳却想怎么了结?”
“这还不好说,小的赔件新的就是了。”
我冷哼一声道:“说得倒轻巧!方姑娘的这身袍子是洛兴蔚的料子,凤缃阁一等裁缝的手工,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的工料钱,更别说从选布料到缝制好试穿的功夫,还有穿久了这份感情。你如何赔得?我也不难为你,就留下十两银子的洗衣钱,也就算给方姑娘压惊了。”
“这……”汪逢年额头上直冒汗。十两银子可以够小户人家吃半年的了,虽要不了他的命,但也算小放了他的血。他久居豪门,怎么会看不出这半旧袍子的质地手工哪值十两,但我这么说,量他也不敢反驳。
方玉竹拉了拉我的袖子说:“李公……姑娘,这衣服没什么打紧的……”
我对她安抚的一笑,附耳打断她道:“你且别心软,我自有道理。”然后又转向汪逢年说:“怎么?不想出这钱?想你出门也是为你家主子办差事,要不我改天找八爷填这数如何?”
汪逢年连忙陪笑说:“不不,我自然是愿给的。只是奴才月钱不多,也没什么积蓄,能否先支个头数,然后再慢慢补上。”
我笑道:“那也可行。你先付三成,余下的半年结清,每月收你一分利,连本带利共十四两二。除先给的三两,下个月起到明年五月,每月送一两八钱银子到方姑娘府上,零头也不用补了,免得说我们刻薄你。”你没钱?笑话!明的没有,暗的还少得了吗?
“不、不用了!小的明儿就送十两到方小姐那里!”汪逢年彻底认命。
我点点头,把方玉竹的住址告诉他,免得他到时抵赖说不知道钱送到哪里。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登上车,半晌却又退了回来,对我道:“爷三日后在府里设赏雪宴,桂良刚把帖子递到姑娘府上。您在外头,还不知道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样,老八这富贵闲人也忒无聊了吧!我皱眉问道:“赏什么雪呀?这好端端的天气,你家主子说下雪它就能落下雪来?”刚进了农历十一月,这两天阳光还挺好。
汪逢年“嘿嘿”一笑道:“入冬那么久还没下过雪呢。看这几日又特别暖和,就是兆头。府里的莫先生一向算得准,错不了的。姑娘到时候赏光就是了。奴才就不碍着您雅兴,先告退了。”
看着马车远去的影子,我长叹一声。唉,怎么老躲不开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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