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在任课教师一栏里看到了我的名字。我对他的这个称呼颇感不适应,因为这么久以来,我们从来就没有打听过对方的名字。我也仅仅是知道他叫“彬彬”而已。不过我还是朝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我请客。”
我们来到学校门外的一家很小的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和两扎啤酒。
“真是没想到。”他说。
“我也没想到。”我说。
午饭是在比较尴尬的情况下开始的。也不知道他是想掩饰尴尬的气氛还是他真的饿了,总之他不停的吃东西。我的饭量是很小的,所以只好一口一口的呷的啤酒。这种地方的啤酒难喝得很,苦溜溜的。时光就在这样沉默中慢慢的度过。
于是我产生了疑问: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有说有笑,可以互相讲述刚刚学会的黄色笑话或是开些不检点的玩笑。可是当独处的时候,我竟不知该和这个孩子说些什么。身份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在午夜的大街上,烂醉的我们能够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可是当我们以另一种身份相处的时候,就必须面对尴尬和沉默。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你的课讲得不错。强过某些有名无实的人。”
“谢谢。”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他又恢复了沉默。
我觉得似乎下面应该由我来打破僵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不知怎么,这个问题脱口而出。问出口之后,我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过于卤莽和肉麻。共同相处的时候,我们甚至不打听对方的名字,何况是对方的私生活。
他慢慢的喝了点啤酒,抬起头朝我笑了笑,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你可以不必回答。”我马上界面,企图掩盖我的冒失。
“没什么不方便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其实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考虑了很久,始终也没有得出明确的答案。尽管认识他之后我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产生爱情,但是他绝对不是我喜欢同性的原因。”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某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你无法选择。或许在我出生之前,就注定会与别人不同。有的时候我注意到,像我一样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而是一类人。这些人生来注定与别人不同。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些人注定是寂寞的。只有遇到和自己同样的人,才能有快乐。
“其实是不是同性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寂寞的人也需要交流。而做爱自然是很好的交流方式,于是我们才成为同性恋者。对于我们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比较特殊的relationship.
“relationship是一个很好的的词汇,它的创造者一定很有智慧。它可以解释一切汉语中无法解释的关系。”
我被他怪诞的论调折服了。从来没有想过一个20出头的孩子会有如此难以置信的人生态度。他的坦然让活了半辈子的我有些窘迫。我只有不停的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