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更是理所当然——班主任把电话打到我家,我的妈妈来学校把我接了回去。我的爸爸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揍了我,而且揍得很重——几乎可以算作是“毒打”,因为我的鼻梁骨几乎被他打断了。从那以后鼻子成了我最容易受伤的部位,动不动就会流血。
那顿毒打让我幡然悔悟——我不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家庭里生存,那样只会让自己受伤。我必须遵循这个毒打我的男人的规则。
于是我选择了做“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个——像我爸爸期待的那样。我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我自己的事情。看书、听音乐、睡觉、自慰。我几乎不与别人交往,甚至和自己家的亲戚也仅仅是保持着最普通不过的寒暄,渐渐地我也不喜欢那样了。其实自己一个人在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待着挺好的,因为那样我才不会担心自己的世界和思想被别人侵犯,让我有种自由的感觉。
我开始拒绝别人进入我的房间——包括我的父母。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我的爸爸能在睡觉前走进我的卧室和我说几句话,因为我渐渐无法容忍我的房间里有别人的气味。
十六岁那年,我那越来越担忧的妈妈把我拉到医院做心理咨询。从那天起我得知我得了一种叫做“抑郁症”的病。我妈妈哭了,而且晚上回家后和爸爸狠狠吵了一架——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而我的爸爸也是第一次默默地承受了妈妈的大吵大闹,没有作声,只是坐在床上不停叹气。妈妈的声音我依稀可以辨认得出来,大概意思就是我的爸爸害了我,他使他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心理残障人士。
对于这些我才不在乎。妈妈对着爸爸大发脾气的时候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一张DVD——那是近几年我独自一人在自己房间的时候最常做的一件事——那是一部名字叫做《堕落天使》的香港电影。影片的导演是一个整天戴着墨镜的家伙。那片子拍得很漂亮,色彩艳丽,讲得是一群被称作“天使”的人在同一座城市里孤独地生存着。那些“天使”们有的带着微笑杀人,有的穿着渔网似的长袜躺在别人的床上自慰,有的和在麦当劳偶然遇到的陌生男人上床,有的虽然是哑巴却又能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他们彼此关联又彼此隔离,仿佛谁和谁都不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我感觉那里边的人都是我自己。不过我不是天使,是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