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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撒旦之一(2)
作者 : 沐童


  高一那年,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也就是大家公认的最漂亮的女生。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她追到手,并因此得到了来自所有男同学的艳羡。在我看来,这是我的青少年时代最绚烂的时期——并不是因为这个女孩,而是因为那些来自熟识的和陌生的人们的羡慕。从小我就有种无法言喻的表演欲,喜欢被人注目、妒忌。那个时候我喜欢牵着她的手四处招摇,并和她在校园里肆无忌惮地接吻拥抱。我甚至在电影院里摸过她的胸部,感觉跟摸两个酵母放多了的馒头差不多——没有性欲,只有食欲。但是我仍然不厌其烦地向那些性饥渴的兄弟们炫耀这件事,我觉得被别人嫉妒的感觉要比和校花接吻美妙得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校花的面容酷似我那离家出走的亲妈和让我恨之入骨的后妈的集合体。其实她人相当不错,长得的确很漂亮,并且也算得上善良,但是她是个女人。从小到大和我最亲近的两个女人都让我厌恶,于是我和全天下的女人之间都产生了隔阂。但是我不想否认,她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不讨厌的女人。

  可笑的是对女人的厌恶竟直接导致了我对文学的偏爱。我拒绝和家里人沟通,因为我认为他们的思想都很浅陋,愚不可及。我无法想象,一个热衷于给别人当后妈、并几乎把全部精力都耗费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庭上的女人身上有什么闪光点值得我去发掘。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看了一本名字叫做《北回归线》的书。我不知道那本书是小说、回忆录还是记录梦呓的流水账,但是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本充满了极端猥亵的语言的书。这个名叫亨利·米勒的人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写成了不在乎和任何男人上床的尤物,这让我对女人的仇恨迅速地演变成了鄙视。很多年后当我明白这本书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的时候——因为似乎《北回归线》中的男人也都是这副德性——这一想法已经在我的头脑中形成了坚不可摧的体系。换言之,我对女人的那些不体面的仇视和亨利·米勒无关,因为即使当时我不是看了《北回归线》,而是看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或是《洛丽塔》,结果似乎也都是一样的。

  那些或宁静或浮动的文字并不是我的罪恶根源,而只是我这个对女人有偏见的男孩对高尚事物附庸风雅的一点追求。

  后来的一件事情更加坚定了我的这种想法。校长给我的爸爸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如果他的儿子再在校园里进行资产阶级纨绔子弟的不三不四的、甚至有些下流乃至败坏精神文明风貌的活动,将会被这所重点中学除名。我想这一定是那个疯狂的校长的原话——我的爸爸说不出这么精彩的段子。尽管他是一个出色的企业家,但他的骨子里仍然是个本分的人。结果我被爸爸用大皮带抽了一顿,并被勒令不准吃饭。可笑的是爸爸打我的时候,他的女人竟然一直在保护我,并和爸爸大吵大闹,说如果他打坏了我她就和他离婚。我想一定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既打了我,又可以维持他们做家长的风度。这样的把戏骗不了我,我这么想。其实我很想对那个女人说,我恨你的原因是我的心胸太狭窄,而我鄙视你的原因则是你的动作过于虚伪。我是个典型的偏执狂,我的这一偏执个性恐怕会忠实地伴随我一生。
北方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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