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不使自己的志气受到屈降,不使自己的身体受到玷辱,只有伯夷、叔齐两人了吧!”评论柳下惠、少连:“志气降屈了,身子也玷辱了。”评论虞仲、夷逸:“隐居在野,不言世务,行事合乎清高纯洁,自废免祸也权衡得宜。”又说:“我就跟他们的做法不一样。我不偏执一端,一切依情理行事,所以没有绝对的可以,也没有绝对的不可以。”
孔子说:“不成,不成!君子人最遗憾的就是死后没有留下好声名。我的救世理想已经无法达成了,我要用什么来贡献社会留名后世呢?”于是根据鲁国的史记作了《春秋》一书:上起鲁隐公元年,下至鲁哀公十四年,前后一共包括了十二位国君。以鲁国为记述的中心,尊封周王为正统,参酌了殷朝的旧制,推而上承三代的法统。文辞精简而旨意深广。所以吴、楚君自称为王的,《春秋》就依据当初周王册封时的等级,降称他们为“子”爵;晋文公召集的践土会盟(事在鲁僖公二十八年),实际上是周襄王应召前去与会的,《春秋》以为这事不合法统而避开它,改写成:“周天子巡狩到了河阳。”推展这类的事例原则,作为衡断当时人行事违背礼法与否的标准。这种贬抑责备的大义,后代如有英明的君王加以倡导推广,使《春秋》的义法得以通行天下,那窃位盗名为非作歹的人,就会有所警惕惧怕了。
孔子过去任官审案时,文辞上如有需要与人共同商量斟酌的,他是不肯擅作决断的。到他写《春秋》时就不同了,认为该记录的就振笔直录,该删削的就断然删削,就连子夏这些长于文学的弟子,一句话都参酌不上。弟子们接受了《春秋》之后,孔子说:“后世的人知道我是在圣王之道的,只有靠这部《春秋》;而怪罪我以布衣借褒贬来行王者赏罚的,也是因为这部《春秋》了。”
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蒯聩夺位之乱)。孔子病了,子贡前来谒见,孔子正拄着手杖在门口慢步排遣,一见就说:“赐啊!你怎么来得这么迟呢?”孔子随即叹了一声,口里哼道:“泰山就这样崩坏了吗?梁柱就这样摧折了吗?哲人就这样凋谢了吗?”哼完不禁淌了眼泪。稍后对子贡说:“天下失去常道已经很久了,世人都不能遵循我的平治理想。夏人死了停棺在东阶,周人是在西阶,殷人则在两柱之间。昨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坐定在两柱之间,我原本就是殷人啊!”过了七天孔子就死了。
孔子享年七十三岁,死在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四七九年)四月的己丑日。鲁哀公对他悼辞说:“老天爷不仁慈,不肯留下这一位老人,使他抛开了我,害我孤零零的在位,我是既忧思又伤痛。唉,真伤心啊!尼父,我不再自拘礼法了!”事后子贡批评道:“鲁公难道要不能终老于鲁国吗?老师的话说:‘礼法丧失了就会昏乱,名分丧失了就有过愆。一个人丧失志气便是昏乱,失去所宜就是过愆。’人活着时不能用他,死了才来悼念他,这是不合礼的。诸侯自称‘余一人’,是不合名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