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反应通过“贴底的人”传入老敬耳中，他“特别受不了”，感到“心理不平衡”，“直不起腰”。在他看来，村里“出自内心有点同情之感”者“一百个人里连十个二十个人都没有”，人们“把你这事儿当故事讲”。面对农村“见缝插针”的“煽火”文化，老敬只能感叹：“没办法，谁叫你摊上了呢？”
有的家长不让自家女孩与慕容玩，因为怕学坏；有的男生嘲弄慕容“让老师强奸怀孕了”。老敬夫妇知道后“气得够呛”：“出这事还怪俺们孩子呐！”最初，他们只能劝解孙女“谁让咱摊上这事了”，“不跟俺玩拉倒呗”，因为“说人家大人也不好”。后来，老敬就去找学校和学生家长讨说法。不过，柴胡营的村民重人情，家长平息心中怒火的安全途径似乎就是对自家人发脾气。
二、制度系统
老敬与制度系统打交道最多，遭受的屈辱也最多，但却时常沉浸在被权威重视的特权满足之中。
（一）屈辱与羞愤
在老敬看来，事件披露后，学校、地方政府等各职能部门从未主动关心过受害家庭，即使承诺为六家讨回公道的媒体和律师也少有支持，这些都令他备受屈辱。
教育部门地方教育部门从始至终就没有表示过支持：报案时前来阻拦，报案后从未过问，还暗中派人监视家长行动，拒绝记者采访。可记者留下的地方政府文件却“全翻个儿了”，说：相关职能部门积极报案，到现场办公，多次到各家探访等。老敬夫妇肺都气炸了。你根本就没报案嘛！到受害的学生家里走访、慰问，尽量缩小负面影响的善后工作，你在哪呢？他们根本也没做啊！你完全拣好听的唠，保证你工作无差错，给你脸上无形中就美一下容。(老敬)领导慰问媒体曝光后，市领导高度重视，各级领导进村慰问。老敬“心里平衡一点儿”了，却仍感到相关部门只关心自己的脸面和利益。媒体曝光以后，相关部门有一种什么心理呢？就是这个事儿有损他们的形象，直接牵扯到他们个人的切身利益，涉及乌纱帽问题，所以他们不愿意扩大，草率地处理处理、走走形式就完事儿了。(老敬)慰问，也使敬家成为乡村舆论的众矢之的，进一步丢其脸面及利益。敬家门前常停满大小车辆，有时一天得接待五六个调查组和记者。家长和孩子被要求一遍遍地讲述受害经历。村民及同伴揶揄“慕容上报纸了”，“你爷上电视了”，慕容恼怒“全不是好事儿来的”，“老叨腾这件事儿”，对周围人的仇恨与日俱增。
司法部门事件披露后13个月，地方法院始终拒绝立案索取民事赔偿，老敬夫妇认为“国家”没有“公正解决”，“鼻子都气抽了”。俺们律师往那一站，俺们觉得也没面子。俺们不是没理！不是商妓狎客跟你说情办私事儿去了！从职业道德讲，你一个法官干啥爱答不理的！你这样的法官形象不行！俺们弄明白有理有据都可以弹劾你法官。你法官算啥！……他们吓唬俺们老百姓没能耐。太怠慢了！(老敬)
什么叫没伤害？那砍了胳膊砸了腿儿叫伤害，（老师）老搁那大拇手指头抠小便有炎症，这就不算伤害啊？小孩的流言蜚语诽谤攻击就不算伤害啊？还老说没有伤害！(奶奶)不过，他们敢怒而不敢言。老敬经常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琢磨“不受理”背后的含义。当初，教育局局长、区委书记还有镇党委书记，连中心校校长，都一个口径地说过：老敬，你最好选择一个有力度的律师，打出一定的质量来。通过法律程序，你打一分钱是公平的，你打一百万也是合理的，应该应得的。你不要考虑俺们的承受能力。这都是他们说的！俺们一合计，也对！就遵照他们说的去做。结果呢，俺们一去正式立案准备起诉，他们又说和领导研究了，不能立案。是不是他们密箱运作，从中作弊？（老敬）记者与律师作为“讨回公道”的最后防线，记者、律师也时常不讲公道。
在记者老黄出现之前，有三位省市级地方报纸的记者进村采访，并信誓旦旦地保证第二天肯定见报。可是，他们请示领导后，“考虑有负面影响不宜见报就不了了之了”。其中一位记者还谎称自己已调离该报社，时隔不久，老敬在该报上又看到了他的名字，而且还被晋升为主任记者了，“气得了不得”，觉得“没人管了”，“好像在黑暗中没有人主持公道”。究竟是考虑对俺们孩子有负面影响，还是怕影响政府部门形象？（老敬）
人家都是照顾那些头头，谁给老百姓说话！（奶奶）三届律师“谁也没做什么”，却还讨价还价。第一届律师自称“跟中国有力度的律师有关系”，希望通过这场“肯定能赢”的官司“出名儿”，却从未主动为家长提供信息，反而要求家长提供资料。老敬觉得，律师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第二届律师是记者老黄推荐的省标兵律师。老敬碍于老黄的情面，从未直截了当地批评过这些律师，不过，他在言谈中流露出了许多无法言说的不满，比如，对方开口收费要赔偿额度的25％，“从来没给俺们打过电话”，甚至关掉手机，不给家长诉讼状等。
在老敬看来，第三届律师“最负责任”、“最有力度”：非常同情六家遭遇，不仅主动提供相关信息，还积极为六家争取法律援助。然而，当得知六家愿意接受媒体采访时，对方便立即拒绝介入。后在另一位家长的恳求下，该律师才答应以个人名义请求市委“每家给个五七八千的”。老敬得知后备感屈辱，恼怒不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