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物质满足和身体照顾爷爷奶奶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孙女,奶奶仍一如既往地洗洗刷刷。尽管债台高筑是敬家的心病,但他们对慕容“不惜一切代价”,“要啥买啥”。学习用品、服装、自行车、光盘,只要班里同学有的,家里就“尽量争取”。爷爷还对孙女许诺:将竭尽全力让她去市里读中学,或借钱送她去英国读中学。
有条件的“迁就”和“忍耐”慕容告诉我,奶奶“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爷爷“对我更好了”,不像以前那样以打骂相待,而是劝她“听话”。
老敬也表示,有一段时间,自己的确处处“迁就”和“忍耐”孙女,不让孙女“过分生气”;遇到孙女“不听话”,“也不敢多说”。他痛惜孙女“幼小的心灵”遭受“缺乏母爱”和性侵犯的双重打击,要求孙女“用功好好学”。在他看来,孙女学习成绩好,将来“到外边读大书”,不仅是对家长的“宽慰”、“平衡”、“回报”,更是“对社会上的冷嘲热讽的一个回击”。然而,慕容“学习成绩上来了”,却“官升脾气长”,爷孙冲突日渐升级。
(二)管教与对抗:爷孙冲突日渐升级
慕容的精神症状逐渐消失,爷爷却越来越不能容忍孙女“不听话”、“不稳当”、“大人说话,小孩插嘴”等表现。尽管他怜惜孙女,但并未改变家规——要求晚辈绝对服从家长权威。爷孙俩越来越恼怒对方侵占了自己的心理空间及物理空间,于是,彼此报以侵犯对方的心理界限和物理界限,爷孙关系对抗日渐升级。
爷孙对抗小敬把爷孙对抗的关系动力看得一清二楚。本来我回来待得挺好,过一会儿,她爷又生气了。我想怎么回事儿呢?我一看:咱家孩子手脚不得闲儿,动动这,捅捅那。她爷看不惯了。她爷一说她,她就跟她爷顶嘴。(小敬)我在现场也多次观察到,每当慕容充满好奇地向我提问,或听到大人的议论发表意见时,爷爷就会当众斥责孙女。于是,孙女愤怒地“顶嘴”、“辩论”,甚至“揭短”,爷爷就更尖刻地贬损孙女,孙女便会更恶毒地回敬爷爷。
在家庭访谈中,我问慕容时,爷爷奶奶总是抢先替她回答,或打断她的话。他们不理会孙女被激怒的表情,继续自说自话。直到慕容冷嘲热讽地激怒他们时,爷爷奶奶才转过来指责她“脾气古怪”。
我第二次离村时,敬家祖孙三代开车送我去火车站。老敬在路上滔滔不绝地跟我说他的心事,慕容多次礼貌地请求我们讨论她的问题,老敬却充耳不闻。于是,慕容开始加大声量,怒声怒气地挖苦爷爷,老敬就抱怨“接受不了”孙女的态度。
虽然我未亲眼见到爷爷打孙女,但慕容及其他家长都表示,爷爷对慕容“打嘴巴”、“打屁股”、“骂脏话”是家常便饭。
爷爷的反应老敬承认,自己“过激地打骂孩子”,“对她幼小的心灵是一种伤害”,“应该讲究方式方法”,可说起打骂孙女来仍理直气壮。在他看来,孙女“不稳当”、“不听话”、“顶嘴”、插手大人的事,严重地威胁到他作为家长的权威和面子。我愿意孩子稳稳当当的。她连点稳当劲儿都没有,蹦蹦跶跶就回来了。有时候她就整赵本山小品里的怪态。一个小女孩,你老学那个干啥?
大人说话唠嗑吧,她就跟着接茬。生意啦、官司啦,该接的不该接的她都接,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她都要知道!
她过分顶嘴,得理不饶人,跟你辩论起来没完。你能迁就她,她不能迁就你。
她老是刨根问底儿问“为什么”。这个俺受不了!谁能一天没事儿总问“为什么”!有的俺们解释不了,就急眼。老敬说他对慕容“挺有反感”,“跟她讲,讲不通了,我就生气。再不行,我就打她两下”。不过,据我观察,老敬所说的“讲”和“说”实际上就是训斥。孙女“压而不服”,愤怒地辩解,说得爷爷理屈词穷。爷爷“教导不了”,觉得“面子下不来”,就把“很多不听话的事记在心上”,借故“发个脾气”。有时,“家务活多”,或遇到其他不顺心的事,比如应付披露后的连锁反应,他也“迁怒于孩子”。有时,他还会把对慕容父母的怨恨发泄在孙女身上(详见后)。
孙女的反应“你要在咱家待一天都能吓死!”在慕容看来,爷爷才是“暴君”。第一次见面时,慕容就对我说:“我都不爱听我爷说话,说说就急眉怒眼的,有时候还打人。”她承认,爷爷“不讲理”与披露后的诸多压力有关,但仍坚信那“是他的老脾气”。令她难以容忍的不仅是身体暴力,还有语言暴力。
她告诉我,我第一次离村后,爷爷虽然不再打她了,却经常说“伤人”、“抬杠”的话,比如“白眼狼”、“冷血动物”、“像你姥爷”、“再调皮就让×××(注:侵犯者)打死你”,还有许多“学不上来”的骂人话,甚至要把她撵出家门。她最“憋气”的是,爷爷生气时经常提到侵犯者×××和妈妈的娘家人,因为“这两拨人都是俺家死冤家”。爷爷还经常在外人面前“说”她,她觉得“伤自尊”,“跟他一家受气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