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之耻,还是伤之痛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研究背景 第二部分
第6章 被摧残的幼女(15)
作者 : 龙迪


  报案后,在上海出车的慕容爸听同乡说,柴胡营的小学老师强奸了几个女学生。爸爸当即打电话询问奶奶,奶奶为保儿子出车安全,安慰他说“没事”。几天后,爸爸回家,得知女儿也被“强奸”,当时的心情“无法形容”。我都想不到!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咱根本就接受不了!我根本没有勇气问,心里就是有想法也不敢验证。心想这个事最好不要发生在咱这个家。孩子小,贪玩,老师为了教育打两下,我们都认了,根本没想到发生这种情况!……这个阴影始终是抹不掉的!(爸爸)爷爷立即召集其他家长商量对策。事件披露后13个月,敬家针对性侵犯采取的应对策略及行动全权交由爷爷处理。

  第三节家庭应对策略与行动

  “这件事俺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第一次见面,老敬就开门见山地说。然而,事件披露后13个月,敬家却始终动员其他五家,采取指向家外的应对策略与行动,不惜借用媒体和法律手段“讨公道”、“要说法”,似乎借用国家权威“出气”并获得“经济补偿”比“名声”更重要。家外系统的反应促使敬家最终为“面子”而战。

  一、报案:“出气”与“人情”兼顾

  羞愤交加的家长们聚在一起,在“人情”与“公断”之间犹豫不决。谁都知道,“不光彩的事”一旦传出去,孩子的“名声”和家长的“脸面”都将毁于一旦。然而,家长们义愤填膺,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出气”及“名声/脸面”难以两全。其中,三家坚决要将侵犯者“绳之以法”,有的当即就要去打人,只有一家暗自希望与侵犯者“私了”。

  老敬也“气坏了”,觉得老师把孙女“教坏了”,“不给他整起来也他妈的不出气”。不过,他始终审时度势,盘算着怎样对自家更有利。

  他本人并不看重贞洁,认为只有“少数守旧的人才把贞洁看得至高无上”。但“人言可畏”,“咱们国家的风俗习惯比较看重这个东西”,若“名声”传出去,“呆在这营子你就完了”。

  不过,与侵犯者“私了”也并不能保住“名声”。乡村社会没有秘密,“你别说,他别说,最后还是会不知不觉地传到社会上去”。而“揍他一顿”,“出一口气”,有可能“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即使“最终给他杀了,给他打了”,也得不到实际的好处,反不如先报案再说。

  到哪里报案?如果到本地辖属的镇派出所,“这事就会很快在周围传开”,地方民警“可能会袒护侵犯者”。然而,直接到区刑警队报案,又担心“隔着锅台上炕”得罪镇派出所。俺们最终还是要搁这块儿生活嘛,受人家当地公安机关的领导和管辖……俺们犯在他手里就麻烦了。(老敬)老敬最终说服大家到镇派出所报案,“把老师抓起来”。

  报案前一天晚上,老敬反复叮嘱家长们不要“打草惊蛇”,自己却在午夜悄悄拨通村支书家的电话,希望做个顺水人情,并为报案计划系上“安全带”。俺村支书的爱人本身就是学校的领导,我很有一种保她的思想……俺们毕竟得搁这儿待着,靠人家照应。俺们小农意识不就是损公肥私占点便宜嘛!……当时告诉她,你不能采取别的行动……如果那个犯罪嫌疑人打草惊蛇,我肯定拿你是问。(老敬)报案那天一早,住在柴胡营的五家家长聚在敬家准备启程时,镇中心小学校长和书记在村支书夫妇的陪同下,驱车赶到敬家,表示要给老师调换工作,暗示“私了”。家长们蹊跷学校怎会知道,只有老敬心知肚明。他一直以为这是“鲜为人知的秘密”,却不知自己后来无意中告诉了其他家长。家长们不满他与校方站在一起,但谁也不愿说出来得罪人。

  镇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即联系区刑警队。当天上午,便衣刑警便到课堂拘捕了老师,并要求家长立即陪同受害女孩到镇派出所和区妇婴医院分别接受司法调查和妇科检查。傍晚,区教育局领导、镇中心小学校长和村支书又来敬家商量“你们掂量要多少钱”。不过,校方得知他们已经报案后,便表示“依法断多少钱是多少钱”。然而,其后的连锁反应却是老敬始料不及的。

  二、“既要国家支持,也想多打点钱”

  “老师强奸六个女生”一时成了柴胡营街谈巷议的爆炸性新闻。家长们常聚在敬家发愁:“一旦国家重视,给老师绳之以法,孩子名声传出去怎么办?”

  然而,国家并未重视!半年之内迟迟没有判决结果。老敬听当干部的亲友说,侵犯者一家上下“使钱”,“那老师判两年就放出来”,家长们为此忧心忡忡。

  有的家长为保名声,准备“忍下这口气”,但老敬心有不甘。他“既要国家支持,也想多打点钱”。然而,在与制度系统打交道的过程中,老敬不断遭受着“脸面”及“利益”的双重损失,最终陷入了“挽回脸面”的恶性循环之中。

  (一)“他们不给俺们答复,还问俺们什么意思!”

  老敬从熟人那里打探到,报案后要经三个月的立案侦查才会有判决结果。于是,报案两个半月后,他和另一位受害女孩的家长到区刑警队询问进展,但被工作人员拒之门外了。进去以后就给了个闭门羹……他说:“你们打听打听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正给你们办呢嘛!这也不是你们的专案组,比你们案子严重的多得是!”然后就送材料去了。(老敬)老敬听罢“心里头十二分难受”,当时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却愤愤不平。你说俺们什么意思?俺们孩子遭到这么大伤害,俺们打听打听不行啊?他们不给俺们一个答复,还问俺们什么意思!俺是一个老百姓,胆小怕官,就是有理也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老敬)听说另一家家长专门写给省妇联权益部的信也石沉大海。想起报案那天,派出所所长嘱咐不要为解决问题而接受媒体采访时,老敬便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动了用媒体的念头。

  (二)媒体曝光:“引起国家重视”

  亲友带来了转载同类报道的地方报纸:邻省郊区小学老师性侵犯18名女生,部分家长正聘请律师进行“团体诉讼”。老敬意识到,只有媒体曝光才能“引起国家重视”。

  考虑到人多势众,“不容易被击破”,老敬便极力劝说其他五家家长动用媒体,向地方教育部门索取赔偿。结果,两家家长坚决拥护,两家坚决反对,一家不置可否。老敬“有病乱投医”地找记者,却毫无结果。

  先后曾有三家地方报纸记者进村采访,但最终皆因“领导认为不宜见报而不了了之”。正当老敬一筹莫展之际,记者老黄进村采访,将这一“冤案”诉诸报端。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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