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之耻,还是伤之痛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研究背景 第二部分
第6章 被摧残的幼女(13)
作者 : 龙迪


  母女关系更加亲密。沈妈不再怨恨女儿,而是觉得“孩子还是完美的”,“还是我心目中的好女儿”。她“爱女儿比爱自己都邪乎”,“恨不得天天守着”。她“不舍得喝”女儿,处处“让着”女儿。放学后,沈妈尽可能陪着女儿玩。女儿更愿意和妈妈说知心话。刚转入新学校时,朗朗觉得老师太严厉,学习吃力,每天回来都非常疲惫。与以前不同的是,朗朗开始向妈妈诉说自己的委屈了。而且沈妈也觉得,自己作为母亲“把全部的爱都奉献给女儿”是天经地义的。孩子受到这么大伤害,爹妈再不多给点儿爱,你说这世界谁还能给同情?(沈妈)父女关系也从敬畏、疏远变得亲密起来。沈爸离开麻将桌,陪女儿玩,给女儿补习功课。女儿对爸爸也不像以前那样“拘束”、“害怕”。我第三次进村时,沈爸在夫妻访谈中如此描述父女关系:以前(我)就是想着玩,(沈妈插言:以前一天糊里巴涂的都不怎么搭理我女儿,)我女儿跟我挺拘束。我要是脸儿稍微绷一点儿,她都害怕。现在我也不喝她,也不说她一句,也不碰她一下儿,还老像小孩儿一样跟她闹着玩儿,逗笑话儿(自己笑),陪她玩儿,打扑克……我觉着我和我女儿现在关系挺近的……她(功课)哪不会我都给她讲。(沈妈插话:就真像那慈爱的母亲,就陪她一直写完事儿啊!)你可不知道啊,她以前那个数学题呀,可简单可简单,她就是一股劲拧不过来,怎么也不会。我就认为她是笨呐!后来我就给她一点一点讲,从简单到难,一直到后来,差不多全会了。所以说,她现在对自己挺有信心了,在学习上,数学上,没等老师教就全会了!(沈爸)朗朗在最后一次非正式交谈中,自豪地对我说:“我不怕数学应用题了!我爸教会我了!”她感到与爸爸更亲近。小时候我可害怕我爸了,不敢和我爸说话……以前我爸总在小卖店,不怎么在家。你走以后,我爸老在家跟我玩……现在我爸比我妈对我都好……我不怕了……我跟我爸也像跟我妈那么唠嗑了。(朗朗)不过,沈家父母在“宠”女儿的同时,也并未放弃对女儿的要求。每逢女儿做错事,沈妈仍态度坚决地指出,沈爸“瞪她一眼,她就明白了”。沈家父母一致认为,“要是对错不分,以后你怎么生活呢?”(沈妈语)女儿变得更加“听话”、“懂事”,赢得了父母的赞赏和关照。咱家孩子好,挺明白事儿!(推让父母吃东西说)你不吃,我也不吃……她要是不明白事儿,一天糊里巴涂的,我对她也就没有这些爱了。(沈妈)

  照以前多懂不少事……以前老要钱。现在她不要钱,咱们给她钱,她一看多了,不要这么些……花钱知道省……养活女儿比养活小子强多了。这她省心,她听话,(提高声音)关键就在她听话上!(沈爸)家庭凝聚力增强家庭关系改善也增强了家庭认同感,点燃了一家人的生活希望。我第三次进村时问沈家每个人:经过“这个事儿”,你们怎么看这个家?沈妈深有感触地说,由于“都是受害人”,“这仨人就好像抱成一团了”,“比以前更团结”、“更亲切”,“谁对谁都比以前好”。沈妈还特别说了一句,“有我女儿就有幸福”。

  沈爸感叹道,“咱家现在没有钱,只有空底儿的三口人”,仍是“幸福、和睦的家”。夫妻俩的希望是,让女儿“考最好的大学,像你一样当博士”(沈爸语)。

  朗朗的回答更简明扼要:“咱家挺好的,爸爸妈妈都对我好!”稚气的小脸绽放着欢愉的笑容,与4个月前那个“语未出口泪先落”的朗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家庭关系改善也有助于化解沈妈的内疚自责。她觉得自己身为母亲“做得挺好”,不再将女儿受害归咎于自己。不过,“命”仍是母女血肉相连的纽带。以前都是恨我自己呀,做母亲的没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现在想来想去,责任也都不在我身上。你说也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给她推向火坑的!那就是命不好!女儿命不好,妈的命也不好。这就是认命吧!就是听天由命吧!(沈妈)

  二、创伤康复

  家庭关系改善也促使女儿的创伤经验发生改变。我第三次进村时所见到的朗朗与4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

  一到沈家,朗朗不等我问,就滔滔不绝地和我谈起她的生活,甚至直言不讳地抱怨慕容霸道。她一点也不羞怯,根本不像沈家父母所说的那样“内向”、“不爱说话”、“不会表达”。只是在我问及披露后的感受时,朗朗仍显矜持、尴尬。眼下,朗朗真的有内心力量了!

  沈家父母说起女儿的变化也喜上眉梢。孩子跟你唠完嗑也觉着挺好,真挺好!……比以前多吃点儿,精神恍惚没有了,不像以前那么不耐烦,愿意和小孩玩儿。(沈妈)

  反正比早先学习进步,心情照以前开朗一点,能高兴点儿。(沈爸)沈妈说到女儿的不耐烦与自己有关时,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她不耐烦吧,跟我也有关系似的。我要是不开心,就拿她出气,她就好像不耐烦了……我心情一好,她心情就好。(沈妈)但是,夫妻俩也观察到,女儿仍偶尔做噩梦,回避男生、对性敏感的情形也都没有明显改变。做噩梦?是!她现在有时候半夜叫,有时候哭,就像不稳定似的。有时候也记不清什么,醒了就忘了……但毕竟比以前少了。(沈妈)

  (与同伴交往)跟女生还行。不爱跟男孩子玩儿,看见男生不得劲儿,瞅她可不自然了。(沈妈)

  (对男女亲密的电视画面敏感)现在也是,到什么时候都是。(沈爸)不过,看到女儿总体精神状态明显改善、学习成绩进步后,夫妻俩也就不怎么担心了。沈妈认为,女儿对异性敏感是因为“面子矮”。

  第八节所需专业服务

  沈家三口并没有详细回答这个问题。在沈家父母看来,最重要的专业帮助是“有个好律师给咱做主”,使官司胜诉。只有沈爸悄声对我说,如果女儿长大后“想不开”,那个时候才需要我帮忙,而朗朗则以笑而不语的方式回应这个问题。

  

  

  事件披露后,看重贞洁的沈家父母尽管责备女儿,却仍尽可能为其增加物质满足和身体照顾,并给予心理关怀。然而,夫妻关系没有根本改变,重创重负的母亲缺乏支持,其负面情绪反过来破坏了家人之间持续的相互支持。不过,来自家外系统的支持促使他们打破了原有关系的恶性循环,增强了家人之间相互的情绪支持,促进了女儿创伤康复。第5章敬家:“这孩子不管不行了!”敬家的慕容第一个说出了那个黑色秘密,结束了六名女孩长达两年之久的性侵犯经历!然而,这个勇敢、机智、遭受性侵犯程度最轻的女孩,却一直被爷爷打骂、被同伴孤立,不可遏制的愤怒指向家内外的每个角落,一家人的创伤经验愈演愈烈。

  第一节披露背景

  性侵犯经历慕容,女,1993年2月出生,柴胡营小学四年级学生,任班长。从二年级起,班主任老师就经常在课堂上对她“抠小便”、将玻璃球放入她的阴道,还威胁她不许说出去,并时有奖励。慕容因拒绝“用嘴啯”,常遭老师打骂。老师还常在性侵犯其他女生时,让她放哨。慕容曾多次向奶奶吐露遭受性侵犯的蛛丝马迹,却始终未引起奶奶的注意。慕容一直以为“这是上课”。

  家庭结构与关系慕容是独生女,生长在“不完整的家庭里”。因为父母在外打工,所以慕容从七个月大起就与爷爷奶奶共同生活。5年前,父母因“性格不合”而分手,妈妈远走他乡。爸爸是一名长途货运司机,常年在外,平时就在市区与女友同居,很少回村里。照顾、管教慕容的责任落在爷爷奶奶身上。58岁的爷爷奶奶、32岁的爸爸和10岁的慕容,组成了三代同堂的“特殊家庭”。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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