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父母曾多次愤怒地谴责“当官的”，却唯独对新上任的镇党委书记老牛“印象挺好”。（他）跟咱们唠呢，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多少有点偏向咱们受害者。他说：“我希望你们这个官司多打点儿钱，最好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判决。你们要是多打点儿钱，我就觉得工作到位了，这钱也不是掏我腰包。”……他说得挺实在、挺好……咱听着觉得心里好受(憨笑)。他说的是实话，招人爱听。（沈爸）他们还觉得，结识我这个研究者“挺荣幸的”，因为“跟你能唠知心嗑”（沈爸），“挺投缘的”（沈妈）。在他们看来，我对他们最大的帮助是，真心关心他们，帮助一家人改善心情。不过，他们仍认为社会上的好人少。我对你挺有好感的。我觉得你这个人好到什么程度哈，就是对这孩子……净为公不为私……你这是为社会，为孩子，帮助孩子！我认为反正这样人儿在社会上太少！（沈爸）沈家并未像敬、李、吴三家那样卷入六家的纠葛之中。他们对其他家长也颇有微辞，但却从不主动说出来。虽然官司迟迟没有结果，但他们还是按时交上老敬要求交的均摊款，只是在行动上按兵不动，客观上避免了六家纠葛带来的压力。
三、女儿朗朗的家外世界
事件披露后，朗朗很少受到同伴的孤立与嘲弄。其他五名受害女孩都曾表示，与朗朗是好朋友。可朗朗的苦恼却是如何与慕容相处。
慕容经常拉拢朗朗，孤立蔷薇。朗朗不敢违拗，总是顺从。事件披露后10个月，六个女孩转入镇中心小学，朗朗和蔷薇被分在同一班。我第三次进村时，她直言不讳地向我诉说对慕容的不满。咱们都害怕敬慕容。什么都得听她的。下课不跟她玩儿不行……我跟蔷薇玩儿，敬慕容看着了，就截我走……我和蔷薇打架全是因为敬慕容……（我）不喜欢慕容，但是表面上也不能说她，咱们就在背后骂她。（如果）咱们骂敬慕容，敬慕容她爷就来找。敬慕容骂咱们，她爷不管……（现在）她会我来，我就躲她，说有什么事儿。（朗朗）眼下，她和蔷薇在同一班“不吵架”。慕容对她的影响也越来越小。
在朗朗眼中，新学校“老师严，教得好”。老师的主要任务是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却缺乏温情，还经常打骂那些不能正确回答老师提问的学生。尽管她本人没有遭受过打骂，但看到老师的拳头捣在蔷薇的胸膛时，朗朗还是心有余悸。沈家父母观察到，刚开学不久时，女儿经常回家抱怨“老师太严了，受不了”。后来，随着自己学习成绩的提高，受到了老师的表扬，朗朗就开始称赞老师“教得好”。
第七节关系改善，创伤康复
我第三次进村重访沈家时听到的是令人振奋的消息：沈家人关系改善、创伤康复。
一、关系改善
沈家开始打破原有相处模式，进而改写他们的创伤经验。
夫妻关系改善一见面，一家三口就异口同声地告诉我，那次家庭访谈后，夫妻不再冲突。朗朗说：“我妈我爸现在不打架了！”沈爸说：“你走了之后，咱俩到现在一次都没吵过架。”沈妈则调皮地笑道：“反正老夫老妻了，这日子越过越好。”
在他们看来，关系的改善源于一家人心情的改善。而与我接触的经验竟是重要的促进因素。在最后一次夫妻访谈中，沈妈深有感触地说：你没来以前呐，那日子不好过！就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好像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似的。孩子遭了这么大委屈，咱作为妈就这一个孩子，那死的心都有！这心里总是可不耐烦了！真不耐烦！老想发脾气，不是发在孩子身上，就是跟他（注：丈夫）发脾气。自从你来，跟咱讲一讲，唠一唠，（咱）觉着心里好受多了！（沈爸插话：就像能唠知心嗑）咱都觉着挺开心的，就像身上的包袱轻松了……就像对生活又有一股劲儿，又有活着的勇气了。一听你来电话，就觉着背后还有个人儿这么支持你，就像这个社会国家还有人儿关心你哈，觉着挺好……真是！这不是拣好听的唠，真是！（咱）觉着挺开心的，觉着挺好！跟孩子也不像以前那么不耐烦了。真挺好，就像说不出来那个感受似的。我觉着现在开心。沈妈“心情一好，什么都好了”。沈爸则觉得妻子“温柔多了”，“性格不太孤僻”，因而，更愿意和她交谈。
在沈妈眼中，丈夫“不像以前那样耍钱”，而是回家分担管教孩子的责任。沈爸在最后一次夫妻访谈中听妻子嗔怪自己的“前科”，不像前一次那样辩解，而是佯装痛心疾首。一声“我错了”，引来妻子亲昵的一拳。沈爸觉得，改变是“自然而然的”，可能“和年龄有关系”，以前“不顾家”是因为“年轻”。
夫妻俩开始欣赏彼此。沈妈说起丈夫时，不再怨恨地指责，而是满意丈夫“尽到他的责任”：不责骂女儿，每天陪女儿复习功课，“像慈爱的母亲”。沈爸赞赏妻子比自己“心细”，“全方位”地关心女儿：吃穿用、功课，经常询问女儿在学校的生活。他对妻子的满意程度是“11分”（满分10分）。
不过，夫妻分歧依然存在。沈妈希望丈夫多些陪伴：晚上能“一起吃点儿苹果，嗑点儿瓜子儿，看会儿电视，说说知心话儿”。而沈爸却觉得，在家陪女儿是“没办法”，最理想的生活仍是“自己能挣着钱”。
亲子关系改善夫妻关系改善促进了亲子关系改善。“关心女儿”不再是沈妈一人的责任，而是夫妻共同的事业。沈爸的加盟，不仅改善了父女关系，也给了妻子强有力的支持，从而进一步改善了夫妻关系和母女关系。女儿就可以从家中获得更多的精神满足和心理关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