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于他人之口的羞愧孩子遭受性侵犯，成了经久不衰的街谈巷议。人们当面不说，背后却“把这事当故事讲”。沈家人羞愧难当。现在谁都知道了。在街面上谁提起来这件事，我都脸红。我这心可不得劲了……难受啊！面上丢人呐！丢脸呐！那不就是说我呢嘛！他们都乐呵呵的，根本没有同情心。现在这人呐！不是直接亲戚谁同情你呀？毕竟不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人家只不过就把这个当故事讲。你说我在小铺（注：小卖店）怎么待下去啊？……哎呀，那阵儿那场面心里才尴尬呢！坐不是站不是的（笑，沉默10秒），就是觉着这事儿太寒碜了，太丑了！这事儿丑，发生在我女儿身上，发生在我们家身上。（沈爸）沈妈觉得“无脸见人，有地缝都能钻进去”。她怕别人背后议论，不愿上班，不敢带女儿到镇里逛街。她担心女儿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被人强奸过”。
朗朗听到大人的议论，自责自己让父母“伤心”了。龙：生气的时候你最想说什么？
朗：我要是没有这个事儿该多好呀！
龙：没有这个事儿你会怎么样？
朗：就不能让爸爸伤心了。(泪如泉涌)媒体曝光后，领导进村慰问。“别人瞅着看着”，沈家感到很丢脸。沈妈从不让女儿穿地方妇联送来的体操服，认为那是耻辱的“记号”。媒体曝光也激发了人们对于受害女孩处女膜完损状态的丰富想象。沈爸气愤地说：现在孩子伤害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以为这孩子怎么地了，处女膜破了怎么怎么呢！他靠大脑说不定想象成什么样呢！……以前是怕别人知道，现在反而想干脆公开！（把）那细节都公开！（沈爸）可是，他们既无法“公开”，也不能“堵人家嘴”，只能听之任之，佯装不知。谁能把这事儿跟外人讲：我女儿怎么也没怎地？谁能这么说啊？那不更说明你有了嘛！你既然有这个事儿就不能怕人说……别人家孩子遭这个我也能讲……你背着我说，我不反对，你当我面说，有点侮辱我。（沈爸）
别人能像我似的？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就有啥说啥呗，还兴（许）加点呢，对不对？（沈妈）“这口气出不去”与敬、李、吴三家相比，沈家与制度系统打交道的机会较少。然而，就这有限的接触也使沈家父母对学校、政府、法官、律师耿耿于怀，他们觉得“这口气出不去”。报纸出来之后，效果当时就不一样了。区教育局、市教育局、妇联、市政府、区政府，还有乡政府各个部门全来了。大队把咱们这些人儿找去谈这事……市教育局一个什么处长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现在暂时还没想起来，等以后想起来了再告诉你。他说那行，以后想起来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说，把你名片给我一个。他说：“我这官没有那么大，没有名片。”就这一句话！我说：“那好，拉倒！”我抹身就站起来出来了。我也不跟你唠了！没有必要跟你唠！你没有名片，那可能吗？(不屑一顾的样子)最起码你得说，把电话号码给你留下。他这话也没说啊！所以我认为你这是太假了，你这是来敷衍咱们来了。你没有诚意，不跟你唠！(停顿)大多数都是这样！……这是因为记者登报了，他们受到压力才来……他们都是假惺惺的(鄙夷的神态)。（沈爸）沈妈也表示，领导的“关心也是虚伪的”。当时，上边当官的没一个来家看看。上报纸了，这大车小辆一天总来。要我看啊，都怕下台！都怕乌纱帽没！关心也是虚伪的！（沈妈）法官和律师的表现令沈家父母十分不满。（律师）跟咱们缺少交流……咱们老得问他，（他）从来不上赶着给咱们挂一回电话……心里老觉得社会还是不太公正！当然了，你给这个人判死刑起到公正作用了，但是还是做得不够。……（审判侵犯者时，我们）到法院不让进，说是不公开审理这个案子。那阵儿我心里就这么想了：不公开审理是指对社会不公开，你对咱们受害人或者律师什么原因不公开？咱们属于当事人呐！理都不理咱们！（沈爸）
我说这法官怎么对咱们一点儿不热情啊！一个陌生人知道这事都能关心关心咱们，你说你是直接管这事儿的，怎么都不替咱们申冤呢？哎呀，我这心气得没法呀！咱就好像这口气出不去！……你说这什么意思啊？就是咱老百姓无能！（沈妈）“就像侮辱人似的”媒体的介入，使沈家父母觉得受到了侮辱，“也没给咱带来什么好处”。第一次媒体曝光时，沈家父母拿到报纸，觉得“就像侮辱人似的”。沈爸不满记者“特意提供唠闲嗑的话题”，“利用这件事儿挣钱”。我第二次进村时，正赶上电视台记者进村采访，沈爸极为不满。爸：那天来那几个人不算太好。她就是为了工作而工作，做的就是所谓她自己的工作！
龙：他们做了什么让你有这个感觉？
爸：了解这细节挺细：上那学校，看那作案现场。采访了咱们这三个人，问我有没有老师知道的。但是他们对孩子缺少关心。他们只关心表面上的事儿……最起码她没有表达对犯罪人怎么恨，（没有）同情孩子怎么怎么地，没有表达一点儿！官司不了，无心生活官司迟迟没有结果，沈家父母无法静下心来安排生活。在沈妈看来，司法部门不给个满意的答复，“这一页就无法翻过去”。这官司还老不了，你说咱这压力多大啊！上班也没有心。你就是无时无刻心里都得合计：这国家还能管咱们不？就是别人那群众心里还合计，那几家的事儿完没完，了没了？（沈妈）沈爸则担心，“孩子一天天大了”，持续的乡村舆论将对女儿的名声构成更大的威胁。
家外系统的负面影响诱发并强化了沈家父母的负面情绪，闭口不谈的家庭气氛使一家人习惯于压抑情绪，或随意发泄，从而持续地负面影响着家人之间的相互支持。
二、家外系统的正面影响
事件披露后13个月，沈家父母只从两个家外人身上感受到理解和支持：一个是新上任的镇党委书记，一个是我这个研究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