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重负的委屈沈妈否认导致夫妻冲突的主要原因是家庭经济状况变差。她最生气的是,丈夫整天不着家,不分担家务,只是在小卖店打麻将浪费钱财。妈:(神情严肃地)我生气一点儿都不怨我……他一天不来家,小卖店是家,这家就像是旅店饭店……你不得摸着自己的口袋儿来吗?……现在咱一分钱也挣不来呀,你拿什么去消费呢?你不就拿我这十块八块的消费吗?……上小卖店就是花钱去了!我女儿一天要五毛钱,再多要两毛钱,还有点儿舍不得呢,咱买点儿肉也舍不得。你为什么要上小卖店去消费去呢?……你就算一天消费两块,我这两块是怎么挣出来的呢?你要是在家给我收拾收拾,给我做点儿饭做点儿菜,谁还能气趴地下啊?你挣不来钱,谁能说是逼你挣钱去?你得往好地方走啊……不能整天就是玩儿,我不打麻将我就打扑克,我一天不着家儿,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过有什么意义呀!(停顿)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哪来的浪漫呢?你说!
龙: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家在划这条船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划?
妈:是!她说,“不逼急,我是不能骂人的,样样都不顺人心!”她希望自家生活“跟平常人一样”,“不能让人家说出个‘不’字”。咱不得看人家吗?别人到什么季节该干哈咱就干什么……打麻将那也是冬天玩儿的。那时候玩,不让人家笑话。(沈妈)不过,沈妈对丈夫的要求仍未脱离传统的两性分工。我们在下面的这段夫妻争辩中就可以看到,夫妻俩似乎都认同丈夫“不把自己当老爷们儿”是奇耻大辱。妈:为什么连这点儿地还整不好呢?人家能打一千二(百斤),咱们为什么打一千斤?咱在家干闲着,怎么这点儿地也整不过他们忙的人儿呀?……(以前)那都是做鞋忙,咱闲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那地整好呢?咱指这个地生活呢!
爸:这地荒为什么都摆我身上呢?哪年地不荒?
妈:(急了)今年你不是闲着吗?……
爸:你这是属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不完全是我的责任。我认为……
妈:(气急败坏地)你不是老爷们儿吗?
爸:(憨笑)老爷们儿又咋地?老爷们儿又怎地啦?你这没什么道理!
妈:(继续生气)还没有什么道理!你不是一家之主老爷们儿吗?你不是样样都得做出去吗?你净指着老娘们儿啊!
爸:(笑)什么叫指着老娘们儿啊?
妈:我看你就有点儿那个心!你就不把自己当老爷们儿!(笑)
爸:你说产量低,这和地荒有直接关系。为什么不承认地荒?
妈:你没拿自己当老爷们儿,我觉着!
爸:(4秒停顿)产量低怎么能怨我呢?我也想产量高,一亩打两千斤。
妈:别人家老爷们儿呢?丈夫:靠妻子养活的屈辱听罢妻子的谴责,沈爸也开始道出自己的委屈。爸:(神情惆怅,语调低沉) 你不要以为我闲着怎么怎么地,谁也不愿意闲着!我认为,该干活我也干了,该上班我也上了。去年我不也上一年班吗?今年腰疼上不了班,跟你打稻子,还怎么地?……这一天到晚在家干闲着,不闹心吗?待着实在太闹心了,就打麻将。打麻将那时候也是闹心啊!……反正没有钱,你就让人家笑话。还得靠她生活!(无可奈何地苦笑)你说我这一年就干待着!
妈:(有些怨气)我这一年养活他俩了。
爸:我是没有办法啊!
龙:我听你说,你好像不好意思。
爸:那是!不好意思没有办法!(停顿,哀叹)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没有钱!我(打)麻将她不乐意!如果我(像)前一年不少挣,我打麻将她也不管……没有钱,所有的原因全跑来了!
龙:好像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作为男人有点儿屈辱,是吧?
爸:(沉吟)屈辱?真有点儿!是有点儿!
龙:是不是觉得腰板不硬啊?
爸:(不假思索)对!你说这个太对了!无论在外边还是在家里都是不硬。现在你没有钱就是让人笑话,外边人儿会笑话。沈爸认为,解决夫妻冲突的最佳办法,就是自己“挣着钱”,变成“一家之主”。爸:(不假思索)我能按照自己的标准挣着钱!她变得温柔一点儿,变成我是一家之主,现在她是一家之主。
龙:哎,她不是说你是一家之主吗?
爸:NO!不是!我最好什么样呢?我能挣着足够的钱。不要太多,一万多块钱儿,生活最起码挺富的吧。到那时候呢,我也用不着她给我操这心操那心。我该干不该干啥,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我挣着钱之后,你愿意干活你干活,不愿意干活你在家待着,做饭!拒绝交流夫妻俩都承认,平常彼此很少心平气和地交流。他们都希望有人理解自己,却又觉得对方肯定不能理解,就索性不说。沈妈常生闷气,或对女儿唠叨。妈:我让他做的事儿他不做,有一回把我气得各个趴在地上,都快气疯啦。我不高兴,可不爱跟别人讲了,就自己生气。哎呀我的天!有时候就那个劲儿,谁也不知道!
龙:那咋不问问他为啥不做呢?
妈:问他干哈呀?
爸:这就是原因!不问!
龙:样样都不顺心的时候,你会跟谁说?
妈:(叹气)唉!只有跟我女儿说。
龙:你怎么不跟老公说呢?
妈:他也听不进去。跟他说不了,讲不了什么道理。(笑出声)
爸:彼此彼此呀!(笑出声)
妈:他不懂你的心呐!我跟他唠根本就听不了,我觉着他听不了,理解不了我的话。(停顿)就这些伤心事儿,我真就不爱说。没有对性的人,你说跟谁说?咱们没有男性朋友,没有知己!女的都是东西邻居,都是家庭妇女。我(跟)她们唠,觉着没有意义。这是今天你来了,觉着像是挺投缘似的哈。我就想找一个知己,能唠唠知心嗑,不管是男性也好,女性也好。
沈妈一生气,沈爸就躲到小卖店的麻将桌上。沈妈就会以为丈夫是故意气自己,就更加生气。直到这次家庭访谈,夫妻俩才得以澄清。龙:你知道他为什么去打麻将吗?
妈:(停顿,语调低沉)生气呗!生气就爱去打麻将。小卖店人儿多,他能觉得生活还有点儿意义,也是一种解脱。有时跟我生气了,你越不让我玩儿,我就越玩,气气你。(停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