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的解释却不同于父母的猜测。她说,哭是因为“害怕我妈伤心”。她平常非常想哭,可父母不让哭,她常为此“心里不舒服”。她觉得“爱哭是缺点”。为了“像以前一样,不让爸爸妈妈生气”、“上火”、“伤心”,朗朗在父母面前“不敢哭”。只有在一个人独处时,朗朗才变得“爱哭”,静无声息地独自与“想起来”搏斗。
增加物质满足和身体照顾尽管沈家近一年来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但父母仍尽可能给予女儿物质满足和身体照顾,为的是“多给一点儿爱”。
朗朗在个别访谈中哭着说,披露后,“爸爸妈妈对我更好了”,表现在对她的身体照顾上。他们什么事儿都挂着我。对我很好!就像吃东西,他们有时候把好的给我,把不好的给他们吃。(朗朗)沈家父母认为,他们对女儿增加物质满足和身体照顾是“爱”和“弥补”。咱们生活条件也不怎么太好,但是花钱不控制她……她找我说“爸给我钱买冰果”我说拿吧。(沈爸)
我就多给一点儿爱,一点点儿弥补。你爱穿啊,要是说,“妈,人家又买坎袖背心了”。我说,妈给你买。只要你好好学习,作业完成,妈给你买。我就骑车上镇上买一套衣服回来。(她)说凉鞋坏了——以前穿坏了,缭巴缭巴再凑合穿几天到放假——现在妈就给买一双。你希望吃什么,爱吃什么,我给你做。孩子你说人家买桃了,别人吃,你别馋,你想吃啥,妈就给你买啥。(沈妈)但是,沈家父母也并未因此而降低对女儿的要求。他们仍要求女儿“好好学习”、不乱花钱。女儿“做错了”,父母仍会批评制止。
有限的精神满足和心理关怀披露后9个月,尽管家庭原有的相处模式限制了父母给女儿提供充分的精神满足和心理关怀(后叙),但亲子相处的模式已开始发生转变。
沈妈一改以前的“不耐烦”,尽可能满足女儿的心理需求。她有时候也说,妈,写完作业了,想打扑克。以前我哪有那些耐性啊!(会不耐烦地说,)没有空!我还挺累的呢,谁跟你玩那玩意儿?自己玩去!找你爷玩去!找你奶玩去!现在我下夜班,再怎么累啊困啊,也趴在炕上跟她玩。我要说一句“不玩”,她这心里能高兴吗?有时候我也说“不玩”,可一说出去这句话,我这心可难受了。我马上说,“回来吧,妈玩”。我就俩眼一闭啊,抓牌!……(孩子)爱下跳棋。(我和她)下几盘,有时候故意让她赢一盘儿。让她高兴呗,她毕竟是个小孩儿!(沈妈)以前,女儿在爸爸面前一直感到拘束,“稍微做一点错事儿就直勾勾地瞅着我,害怕”(沈爸)。事情披露之初,“孩子不爱和她爸说话,总怕她爸说她”(沈妈)。后来,沈爸一改以前“整天不着家”的做法,有意识地接近女儿。从那以后,我尽量不把这个事儿提起来。尽量多少宠着点孩子。但是她做错事儿了,我必须得说她,但是态度不一样,我就是告诉她。(沈爸)沈爸所说的“宠”,是指通过游戏给女儿营造宽松的情绪氛围。比如她找我打扑克,我说,“来吧,打扑克”。再不我就稀罕她,俩人在一起搂搂她啦,抱抱她啦……(我)也不说她,也不喝她,也不打她。我觉着,我和我女儿现在关系挺近。(沈爸)沈妈认为,父母的改变是“说不清的骨肉情”,沈爸则觉得是“自然而然”。不见得从这事儿开始。这两年自然而然地我就对她特别好。她妈喝她一句,我都舍不得,心疼!……我认为我女儿没犯什么大的错误。小的错误啦,你告诉她就完事儿了。她妈不行,老喝她!(沈爸)沈爸也承认,尽管妻子经常“喝”,但母女仍比父女亲近。他妈对她关心得太好了,我对她关心得不够……你看她妈怎么喝她说她,她跟她妈也特殊好。她跟我也不是那么接近。(沈爸)不过,女儿的看法却略有不同。在个别访谈中,朗朗对父母未作任何负面评价,但我却注意到,她说心理关怀时,只提到爸爸,却只字未提妈妈。以前我爸在小卖店,不怎么回家。现在他不在小卖店了,老在家跟我玩,对我也好。(朗朗)在后面的描述中,我们将会看到,夫妻原有相处模式是如何促使沈妈在重创重负之中,将负面情绪交替地发泄在丈夫和女儿身上的。
二、夫妻之间
事件披露后,沈家父母以原有的家庭分工模式相互配合,一致对外。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夫妻之间却难以相互持续给予心理支持。
(一)相互配合,一致对外
事件披露后,沈家父母仍以“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模式相互配合,一致对外。
夫妻分工披露当时,妻子便立即告知丈夫。夫妻达成共识:严惩侵犯者出气。此后,绝大部分策略都由夫妻共同决定。涉及家外的行动由丈夫出面,妻子则继续承担家务事。他们都认为,这样“办正事儿”的家庭分工合情合理、天经地义。龙:为什么报案你没去?像老吴家不是吴妈去的嘛。
妈:(笑)老吴家那男的不顶事儿呀,咱这老爷们儿还凑合!(沈爸笑)
龙:啊,这样的事儿应该老爷们儿去做?
妈:对呀!报案这事儿哪有女的(出面)!那家里老爷们儿特不顶事儿,女的才能出头呢。他要是特不行,我不就去了嘛。他去我放心。不责备披露后,夫妻之间从未因性侵犯的发生而相互指责,他们认为“为这事儿打架无理”(沈妈)。丈夫从未责备妻子失职,妻子对此心存感激。他从来没有一个怨字,没有一句“你作为妈,你怎么一点儿没觉察出来”。没有一句!咱家对象就是讲理。对我一句怨言都没有!(沈妈)拉近距离女儿遭受家外性侵犯之“丑”,客观上拉近了夫妻之间的距离。披露前,夫妻俩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沈爸“整天不着家”,在外面打麻将“耍钱”,半夜才回家睡觉;沈妈整天带着女儿在家“哪也不去”。而且通常都是沈爸自己住一间房,沈妈和朗朗住另一间。
披露后,夫妻俩同住一间房,女儿住另一间。他们看重贞洁,也看重女儿。由于不能跟家外人和亲戚谈论“说不出口的丑事”,也不能跟女儿“提这件事儿”,所以,夫妻俩常等女儿熟睡后,聚在一起互相倾诉、安慰,从而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身体距离及心理距离。这事儿你能跟谁说呀?特好的朋友也不行!再说你也说不出口!……有时候跟我对象一起睡觉的时候,趴被窝里头唠唠嗑,说说自己的愁事儿,咱俩互相安慰。这也不是好事儿!你跟谁说啊?(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