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女儿“不完美”，沈妈就“恶心”、“生气”、“烦躁”，就想责备女儿。有时候我就说，我作为妈都有点讨厌你、不喜欢你了，你说别人怎么能喜欢你呢？（沈妈）每当女儿过问有关性侵犯的事时，沈妈就会厉声训斥她。咱接待那律师，把孩子支走玩去。咱家孩子说：“妈，怎么没问我呢？”我就生气了：愿意问呐？好事儿啊？（沈妈）朗朗有时会因“学习一般”而遭到妈妈的斥责，有时会成为妈妈心情不好时的出气筒。我要是跟她爸生气，又想起这些事儿，自己就坐那哭。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脾气也不好，就骂她。找她撒气呗。她在那边旯自己也掉俩眼泪儿。（沈妈）亲子关系因此而变得疏远。朗朗听到父母责备时，只是默默流泪。事件披露后的半年内，女儿一直刻意躲避父母。亲子关系紧张，彼此“整天垂头丧气”，“不怎么说话”。爸：我就看她发蔫。躲着咱们，怕跟咱们见面，怕提这事，害怕。
妈：不跟咱们说话！那阵最严重，不吃什么饭……一分钱也不要，看人家小孩吃，啥也不要……夏天太热，我就给她买根冰棍。你买就买，再买我就不要，啥也不要！上学就走，下学回来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睡觉，就像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爸：她就像自己犯错误了，不敢提条件了。有时，朗朗实在耐不住妈妈的责备，就顶撞几句，结果会换来妈妈更多的责备。我就说她，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明白事儿呢？妈妈下地回来这么累，让你买点大酱，你怎么就不爱动弹呢？哎呀，（我）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委屈。有时候自己掉俩眼泪瓣儿就去了。（沈妈）（二）骨肉之情，善待之源
看到女儿“发蔫”时，沈妈就以“说不清的骨肉情”来说服自己善待女儿。以后冷静下来（一想），孩子毕竟是孩子，小啊！你能不活啊？你一死百了，死个干净。把孩子扔下，你说女儿怎么活，怎么面对生活？你说没有妈的孩子不更遭罪吗？我还得跟她一起面对这个社会，走以后的道路！我不能威胁孩子、打骂孩子、责骂孩子，我不能！我要比以前更爱她，对她更好！（沈妈）
看到我女儿不开心，咱就更觉得不开心了。（咱）也希望孩子一天高高兴兴的，让她乐和点儿……我一天到晚就总像是想办法似的……不想让她生气啊、不开心啊。她这两三年遭了这么些罪，我怎么还能忍心伤她呢？（沈妈）沈妈的自责也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她努力克服内心的障碍，善待女儿。妈：我得保护她，不能总生气。生气的话我也不能拿孩子撒气。我得克制自己，尽量少跟孩子生气。
龙：我觉得你做妈妈太难了！
妈：我当然难了！难我也要（做）！我得这么做！我已经对不起她了！（抽泣）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女儿！（泣不成声）（三）保护行动
事件披露后，沈家父母尽可能对女儿闭口不谈性侵犯，只是对她增加物质满足和身体照顾，并开始注意给予精神满足和心理关怀。然而，由于家庭原有的相处模式没有根本改变，遭受重创的沈妈缺乏支持，因而限制了一家人的相互支持，增加了朗朗的内疚自责。
闭口不谈与反复叮咛沈家父母尽可能对女儿闭口不谈与性侵犯相关的事，因为只要“一提那事儿”，女儿就“受不了”。要不我一般不爱跟她说。我一跟她说两句“你以后怎地怎地”，她就哭。心软！……咱这大人的事儿一般不跟她说。我是伤心的事儿、高兴的事儿，什么事儿也不跟她说……有伤心事儿咱俩（注：夫妻俩）避着她唠……（她）从表情上能看出来，（咱俩）有时候闷闷不乐，就是这些事儿呗！（沈妈）然而，“不提那事儿”并不能保护女儿。父母闭口不谈，女儿反而承受着更大的心理压力。朗朗在个别访谈中如是说：龙：这个事儿知道以后，你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朗：一天就是看爸爸妈妈（停顿）伤心。
龙：他们伤心是什么样子？
朗：就是……就是自己坐着。我妈伤心就是谁也不理。
龙：你怕不怕？
朗：怕！
龙：怕什么呢？
朗：怕我妈上火。
龙：爸爸会怎么样？
朗：爸爸就坐在沙发上想，自己坐着。
龙：那你有什么感觉呢？
朗：我也难过。
龙：那你会怎么办呢？
朗：我就玩去，让它想不起来。
龙：让自己忘掉是不是？但是能忘吗？
朗：不能。一停下来就又想起来了。另一方面，沈妈又时常毫无顾忌地“提起这事儿”。就从发生这个事儿哈，我就总告诉她，女儿啊，妈不能你走一步跟你一步。你是小姑娘不是小小子，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上别人家了，觉得（人家）那哥哥爸爸谁要对你有不好的事儿，你立马就走，回家跟妈说。假如上中学了，那男生要对你有什么反应啊，说些什么，你就告诉老师告诉妈，妈上学校跟老师说。（沈妈）听到妈妈的叮咛，朗朗常泪流满面。我第二次进村做家庭访谈时，沈妈一句“妈担心你以后长大上中学照顾不好自己。妈不能一天老跟着你呀！”就使得朗朗面色忧郁，默默流泪。当沈妈说，“你心疼妈，妈最了解你”时，朗朗竟大声抽泣起来。父母不住地劝女儿“别哭”，并不时替女儿说话。夫妻俩说，他们平常就是这样。
沈爸认为，女儿“爱哭”是“心软”，听妈妈叮嘱“就感动”，“心里有（话）说不出来”，这种“不善表达的性格像我”。并且认为他们做父母的可以完全了解女儿的感受。我认为我和她妈能看到她心里去……她表达不出来！她不说，她说不出来！所以大人一瞅着急，帮她说一下。咱们说的和她想的差不多。（沈爸）沈爸每当见到女儿哭，就坚决制止，因为他不喜欢小孩哭。小孩太爱哭就不好了……我从小就特别烦小孩儿哭，闹心，挺烦的，说不出来为什么……一小她要是一哭吧，我就挺严肃地说，“别哭了！”这挺有效的。我不去哄她，总觉得对小孩儿娇生惯养不好！长大了更那什么了。（沈爸）沈妈也赞同丈夫的说法。她一见到女儿哭，就“心疼”、“受不了”，“她一哭我就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