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妈也从其他女孩口中知道了更多的细节。报案前一天上午，慕容、二玲和聪聪一起坐在沈家炕上，“像玩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遭受性侵犯的经历。三个女孩纷纷举手抢着回答沈妈的探问，“就像你不问我，我就一肚子委屈似的”。平常“不爱说话”的二玲“起哄最欢”。朗朗坐在一旁一声不吭，沈妈觉得，女儿“明白事儿”，“知道寒碜”。
沈妈当时“气蒙了”：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抢着说！慕容没说之前，你们怎么不说……孩子们却毫不介意，仍争先恐后地说着想说的话。
沈妈觉得每个孩子都像自己的孩子。她把孩子们让到炕上，给她们削苹果，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就像那个犯罪分子要来似的”，到吃饭时才把孩子们送回家。
第二天一早，沈爸就和其他家长一起去报案了。
第三节家庭应对策略与行动
在沈家父母看来，女儿遭受性侵犯“吃亏”、“受辱”，就是全家“受侮辱”。他们的应对策略与行动以“保名声”为主，兼顾“出气”和“经济利益”，而女儿却始终被置于家庭应对的边缘。
一、报案：“越严越好，就是枪毙！”
同村五家家长一起商量对策时，沈家父母唯一的念头就是严惩侵犯者，为女儿“出口气”。
沈家父母与“农村百分之九十的人”一样看重贞洁。在沈爸看来，“女孩的名声相当重要”，“女的如果跟人家男的到一起了……女的有贞洁，这男的吧，没有什么贞洁”。“（如果）让人知道了，你到处对象的时候就有舆论”。尽管“（像）朗朗这么大（的）小孩男女之间的事儿不可能”，但“毕竟你跟男的（接触）了”，这也会影响自己的声誉。
沈妈从小就生长在“家教很严”的家庭。父兄在男女问题上管教特别严：不许穿裙子，不许化妆，天黑以前必须回家，甚至不许与那些常与男孩交往的女孩往来，否则，就以打骂惩罚。沈妈坚信，女孩只有“守本分”、“守贞洁”，才算“完美”、“纯洁”，否则，“传出去”，“长大没人敢给介绍对象”。
朗朗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平时“孩子受一点点委屈都不行”，眼下“吃这么大亏”，只有“把那小子抓起来”，“惩罚越严越好，就是枪毙”，才能“给孩子出口气”。
报案那天出发前，村支书陪同中心小学领导前来劝阻，但并未阻挡住沈家报案的决心与行动。那天一早，我上老敬家，咱几个人商量好之后，就惦记去报案。刚要走还没走呢，大队书记领着中心校的书记还有校长来了，说“你们别着急，坐一下，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你们现在有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跟我说”。我就感觉这话不对。有什么要求，现在也不是提的时候呀！怎么这时候问呢？我听那意思不是问有什么要求，好像要压事儿，在替×××摆脱。我说，现在（的）要求就（是）你们给俺保密，把敌人拖住，我去报案。这学校校长就差没推我了，“你坐着你坐着，别着急，好好唠唠”。我说，那有啥可唠的。（沈爸）沈爸当时“像虎似的，恨不能把×××剁了”（吴妈语），坚决要求尽快报案，以免让老师逃跑或拿孩子做人质。
二、为保名声只求忍
报案后法院迟迟没有判决，村人议论纷纷。眼见女儿朗朗出现噩梦等精神症状，沈爸“后悔那天没打他（注：侵犯者）”，沈妈则更痛恨学校。我那时候就恨学校，恨学校校长。你说二年多了，老师一天下课走来走去的，一点也没发现？（沈妈）他们为保名声，不打算“把事儿闹大”，希望“用更多的爱给女儿一点点弥补”。
三、“随大流”：拒绝媒体，卷入官司
家长们坐在一起议论时，都觉得“孩子吃这么大亏挺冤的”。老敬提议“告学校赔钱”，沈家父母开始动心“随大流”打官司，但却始终拒绝媒体。
（一）拒绝媒体
当老敬动员其他家长接受媒体采访时，沈爸就急了：“这事儿还要整多大呀！”老敬则不厌其烦地对其阐述其中的道理。老敬就觉得上报纸好。他认为咱们这事儿挺冤的，公开之后呢，国家能重视，这个案子进展能快一点儿，对这个案子有好处。（沈爸）沈家父母虽然承认老敬说得有理，可还是说什么也不接受采访。采访呢，我就认为不好。你说这事儿要是上报纸，一宣扬出去了，咱们本来就感觉挺见不得人的，这孩子怎么整啊！（沈爸）
我不同意上电视！孩子已经受到这么大伤害，不能再上电视让全社会看到这个脸儿……我要是在电视上看着我女儿的影儿，我就受不了！……孩子长大了，电视再放这个片子怎么办？（沈妈）他们还觉得，记者把“挺见不得人的”“寒碜事”“写出去挣钱”，给别人“唠闲嗑”提供素材，“就像侮辱人似的”。沈爸在访谈中说起媒体时，一连说了四个“讨厌记者”，并对“公开化”愤愤不平。我从心里就挺讨厌记者的……我认为，他就是利用这件事儿上报纸扩散，为了挣钱……没公开化的时候，人家谈论只不过是这件事儿，没有什么细节，也没有什么可唠的……唠两天也就那么地了。现在这记者传出去，这事儿就闹大了。一公开化，对孩子的影响更不好，最起码老百姓现在谈论这事儿太多了。（沈爸）老敬最终“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还是“自己做主”“让这事儿上了报纸”。沈家父母虽然“心里不好受”，但也只好默认。不过，“毕竟是有人张罗”，不妨“随大流”。每当老敬通知接待记者时，沈家都只是应付而已。采访就采访吧，毕竟咱们还没参加（憨笑，好像占了便宜）……照相最好别照我。你不问我，我不说；你问我，我也不说。他（注：记者）不怎么问我，一看我不爱吱声也不问我。你别人愿意说你就说。（沈爸） 记者老黄进村采访时，沈爸让沈妈应付一下。沈妈在老敬的要求下把女儿带了去。沈爸得知后与沈妈大吵了一架。从此，沈家便拒绝让女儿接受任何采访，包括律师取证。中央电视台和地方电视台先后三次进村采访，包括我第一次进村，沈家都把女儿送到20里外的外婆家去了。
（二）卷入官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