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相连是冤家慕容与蔷薇是一对仇敌。从我进村第二天开始,慕容就不停地诉说着与蔷薇的深仇大恨。慕容根本不是在说,而是在嚷,语气和表情与控诉侵犯者别无二致。她恨蔷薇,觉得她“跟老师就像是一伙的”。蔷薇在学校可能咋呼了!老师老稀罕(注:喜欢)她了!她跟老师干那事儿,(老师)给她几个本,她就开始得瑟(注:炫耀)。要是老师在那儿,她可牛了!她的行为贱叠叠的,老是搞特殊。俺们跟她玩儿,她就爱急。有时候看不上我。有一次俺们威胁她,她就告诉老师,气得我都找人砸她!(停顿)哎呀我的天呐,烦人呐!(慕容)她看不起蔷薇“懦弱”、“窝囊吧唧”、“可孬了”。她可害怕老师了。有几回回家直哭,还说风吹的。哭什么玩意儿!怕啥呀?我一点也不怕,没事儿!反正俺们糊里巴涂一会儿就过去了,爱怎地怎地,完了俺就走。(慕容)我第三次进村时,慕容承认蔷薇“脾气比原先好一点儿了”,但仍“看见她就烦”、“听她说话就烦”、“瞅她就来气”,因为“她就那个性格”、“她转来我就不喜欢她”,两人关系无法改善。
我曾单独问老敬,慕容为什么这么恨蔷薇,老敬先说两人“性格不合,说话全都咬尖儿”,蔷薇“不合人儿”。但当我追问:是否可能因为两个人遭受同一老师性侵犯而相互嫉妒时,老敬又立即认同了我的猜测。蔷薇顺从,老师就倾向于她,批作业多给分。老师有时候让慕容做这个,慕容不做,他就威胁打骂慕容。可能给蔷薇五个本,只给慕容一个本,就导致慕容和蔷薇之间对立。(老敬)我多次观察到,只要六个女孩聚在一起,慕容就肆无忌惮地斥责蔷薇,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蔷薇的账上。蔷薇从不回击,或把愤怒发泄在别的孩子身上,或摔摔打打地离开。慕容斥责蔷薇时的神态及腔调与老敬斥责孙女时极为相似。
慕容也看不起其他四位女孩:“她们那几个人说说就哭了”,“聪聪吃饭都吃不下去,你看瘦得那个样,像猴儿似的”,“二玲瞅着是内向似的,她更爱说坏话,可坏了”。只有朗朗没有被她谴责过,不过,朗朗后来也躲避她。我第三次进村时,六个女孩被两两分到一班,慕容很不情愿地与张颖分在一班。她“不跟她们玩”,对同命相连的同伴充满冷漠与仇恨。依我心,那阵就我一个人(说出来),咱转学就得了呗,还惹这么多事干啥?(老师)愿意整她们几个就整她们几个呗!(慕容)同伴嘲弄与孤立事件披露后,同村家长告诫自家女孩不要与慕容玩,慕容多次与男生发生口角,被嘲笑“让老师强奸怀孕了”,慕容“憋气”,愤怒地追打对方,并告诉爷爷让其出面摆平。
慕容越来越孤立!转入新学校后,“在学校也没有几个人玩儿”,班里只有一个女生跟她玩。大家“表面好,内心不好”,“谁跟谁也不说心里话”。在最后一次个别访谈中,慕容提起同伴,满脸惆怅。她狠狠地对我说:我不爱搁这营子待着。咱们这边的人呐,哧,没有一个好人!(慕容)“学校像监狱”在慕容眼中,学校是充斥惩罚、缺乏尊重、毫无乐趣的地方。自从发生这些事儿,见到老师我像是见到狼似的,特别是男老师。从此以后可烦老师了,更烦学校。(慕容)慕容说,在柴胡营小学,“老师贼烦人”,“总瞪眼睛,老跟俺们吵吵”,“老叫俺们背课文”,“老像俺们惹她似的爱急眼”,“一天总唠叨、嘟囔”,“就像疯了”,“不爱瞅俺们”,“学习不好的(同学)不会就打”,“可吓人了”。慕容“上课说闲话,考试就抄”,“背后骂老师”。她“老早就不想念了”,跟奶奶说了多次都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