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空间对抗战老敬被孙女呼来唤去,备感委屈。想到自己从孙女七个月大就给她“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如今不但没有“解脱”,反添“负担”,“心里头就像萨达姆被审讯的那个滋味,难受去了”。在最后一次家庭访谈中,老敬对我诉说心中委屈,后悔“过分迁就”、“忍耐”和“姑息”孙女,使她“一天净事儿”、“上脸”,给他“精神虐待”。我搁这屋也是不对!现在这屋就是她的,谁也不让碰。俺们就没有对的地方!这电视不能看,俺就得上那屋闭门思过,听我那半导体。她向我们提出方方面面的要求,我们尽量去做,达到她的心愿,而她的回报甚少。(我)这心里头不平衡!要不是她,俺这个年龄段儿早就无忧无虑了!我得最大极限克制自己。有时候我都接受不了。(老敬)慕容听罢,毫不动容,反倒诉说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委屈。谁没让他看?谁都让他看!本来他正看着呢,还说咱不让他看。(他)还说“赶明儿我自己买个电视,我也不在这屋待着了,西屋就是冷”,天天就嘟囔这一句话!(慕容)她理直气壮地控诉爷爷有一天晚上接听电话后“非得搁这屋待着”。你说你打完(电话)你就去那屋得了呗!他不去,就坐到十点多……都给我气哭了,他也不回去。(慕容)我说,爷爷说西屋太冷也是实情。慕容狠狠地说:“该!就让他搁那屋待着!”坐在一旁的爷爷奶奶和爸爸毫无反应。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待缓过神来,疑惑地问爷爷:“为什么你允许孙女这样说你这个爷爷?”老敬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喃喃自语:“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爷爷对孙女的“性格怪僻”感到“无能为力”、“挺伤脑筋”。爷孙俩继续用语言暴力相互侵犯彼此的心理界限。
慕容说,爷爷常对她说:“你要死掉就赶快死掉。”“赶紧走吧,别搁咱家待着。”她感到“受气”,于是,就经常“揭短”激怒爷爷,同时盼望和爸爸“一个户口本”。
爷爷奶奶商量事儿时,慕容在一旁指手画脚,爷爷奶奶就斥责她“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慕容与奶奶“打嘴仗”,爷爷“不听道理”,抡起巴掌就打。
慕容转入新学校后,爷爷经常“急眉怒言”地催促她做功课,慕容很反感。爷爷给孙女答疑时,常因“解释不开”而“急眼”。慕容“顶嘴”,爷爷辩不过就打。
老敬自认为,“打官司”是为孙女出头、尽爷爷之责,可慕容却认为这是越界。谁家有爷爷管这事的?我不愿意我爷替我打(官司),愿意让我爸替我打。他也不冷静,脾气那么大,到外边谁能那什么呀?跟咱学生说一两句就开始骂,你说能行啊?我爷回来就开嘟囔,也不知道是说谁呢!(慕容)爷爷每次为官司奔波回来,孙女“根本就不理他”,“他也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说话”,气得爷爷直骂孙女是“白眼狼”。
一致对外然而,对家族的忠诚,却使爷孙之间所有的龃龉都顷刻间化为乌有。慕容经常向我诉说对爷爷的不满,不过,当我要更深入地探索时,她就“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那次家庭访谈临近尾声时,爷孙俩唇枪舌剑之后,慕容神情自若地说:要是在别人家,当然得向着我爷啦!比如跟别人家打官司,我还能向着别人家呀!日本跟中国,我还能向着日本呐?反动派嘛!我爷管他们,他们还(利)用我爷,还整我爷一身。我爷那么大岁数了……(慕容)爷爷听罢孙女的话,阴郁的脸上漾起了欣慰,好像刚才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爷孙俩随即冰释前嫌,欣然张罗我和全家一起吃饭。
二、父女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