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你瞧,这我怎么受得了!也是我倒了霉了!(绕树出木门,尤随之,时座客纷纷劝卞,有私语者,有嚷取茶解酒者。阿明亦离座四望,严在其耳畔密嘱,阿明亦出木门去。)
(卞跄然离座,倚枣树上,老敢缓步行近,以手抚其肩。)
严 师父。(卞不应)师父!
卞 (举头望严,无语,眼含泪。)
严 要茶不?
卞 老敢——
严 我扶您去睡罢。
卞 老敢你——你不要笑我!
严 师父说甚么!
卞 我没有听你的话——
严 师父,耐住点儿。
卞 错了,错了!
严 耐住点儿。
卞 娘呀,我的娘!
严 看老太太份上您也得忍耐。
卞 我不怪你,娘,我怪我自己。是我糊涂,没有听老敢的话……青娥,你一定怪我,笑我,我是活该,活该……可是你也应得可怜我,我知道,打头儿我就知道我是不对的,我的良心并没有死,是我一时的糊涂,现在懊悔也嫌迟,娘,青娥,你们都得可怜我,我……
严 别!师父,客人都走了。(时座客王三嫂及甲乙见卞醉态表示惊讶,相约不别而去,临行向严做手势会意)您也该息息了,这酒喝的太多了。
卞 ……可怜我……阿明,我的宝贝。你们放心,我看着他,我活着就为他,我领着他,疼他,谁都不能欺他,谁敢我就跟谁拼命,他是我的性命……老敢,你帮着我,这世界上我再没有亲人,除了我的孩子。你是我的朋友,好伙计,我知道。(携严手)你一定忠心到底,你是我的臂膀!
严 放心,师父,老敢不是好惹的,谁敢!咱们明儿回山里去,甚么也惹不了咱们。娘们儿就是那心眼儿小,不用跟她们一般儿见识,哪犯得着?
卞 我那阿明呢?(叫)阿明,阿明!
阿明 (自门外奔入,伏卞身上)爸爸,爸爸,我在这儿哪!
卞 (喜)好孩子,好儿子,你上哪儿去了?
阿明 (惊惶状)爸爸!
卞 怎么了?
阿明 (急看木门外),爸爸,他们说着话哪!
卞 他们说着话,谁是他们?
阿明 (迟疑,看严)爸爸你可不许告诉——
卞 告诉谁?
阿明 告诉新妈妈,回头她打我!
卞 傻孩子,爸爸自然不说。他们是谁?
阿明 我新妈妈跟那姓尤的。
卞 她跟那姓尤的?
阿明 是。新妈妈不是骂了爸爸么?她就出去,那姓尤的就跟了去,我也跟了去,他们走到那井边就站住说话了。我呀,爸爸,我就躲在那棵树下,他们没有看见我——
卞 呒,孩子,怎么样?
阿明 他们没有看见我,我想听听他们说甚么话。我心里可真害怕。
卞 你听到他们说甚么了?
阿明 我没有听见。
卞 笨孩子!
阿明 他们是这么曲曲曲曲说话的。两个头碰在一起,谁知道他们说甚么了。
卞 那么你一句也没有听见?
阿明 我就听见提我的名字。
卞 (惊)提你怎么了?
阿明 他们不喜欢我,恨我。我怕,爸爸!
卞 乖孩子,他们能欺负你,有爹爹哪,还有严叔叔,他是你的好朋友。
阿明 (看严笑)严叔叔好!
卞 他们还说甚么了?
阿明 他们也说爸爸。
卞 说我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