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得了,你别净说我了,你自己呢!不是一样吗?以为我不知道呢!你比我更伟大,老金在家你都有本事一个人溜出来玩,谁不知道你近来同小汪亲近的不得了,上个礼拜不是他还送你一只皮包么?我同刘先生才见了两次面,还会有甚么事?你不要瞎说八道的。”
黑衣女郎嘴里讽刺她的女伴,一只手拿着木梳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眼睛看着镜子,好像心里在盘算甚么事似的。那一个女人听罢她的话立刻面色一变,敛去了笑容说:
“你也别乱冤枉人,我是叫没有办法。我们也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谁也不用瞒谁,我是向来最直爽,心里放不下事的人,有甚么都要同你商量的,只有你才肯说真话呢!你要知道老金平常薪水少,每月拿回家来的钱连家里的正经用途都不够,不要说我个人的开支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来借着玩儿寻点外块。现在我身上穿的用的差不多都是朋友们送的。”
“谁说不是呢!你倒要来说我,我的事还不是同你一样,我比你更苦,你知道我的婚姻是父亲订的,我那时还小,甚么都不懂,这一年多下来,我才完全明白了,他赚的钱也是同你们老金一样。家里人又多,更轮不着花。所以我只有想主意另寻出路,我才不拿我的青春来牺牲呢,不过你千万不要同他多讲,晓得不?”
“对了,你比我年轻,实在可以另想出路,我是完了,又有了孩子,而且是旧式家庭,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过到哪儿算哪儿了。现在我们别再多谈了,回头那刘先生等急了。这个人倒不坏,你们可以交交朋友。”说完了,她立刻拉着黑衣女郎,三步两步的跳了出去。
婉贞看着她们的背影发愣,她有点怀疑她还是在看戏呢?还是在做事?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许多怪人!
她正在迷迷糊糊的想着,忽然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只见一个少女,像一个十七八岁还没有出学校门似的。急匆匆的,晃晃荡荡的好像吃醉了酒连路都走不成的样子,连跑带逃的撑着了沙发的背,随势倒在里面,两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两肩耸动着又像是哭,又像是喘。婉贞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一会儿,问她:
“你这位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甚么?”
这时少女慢慢的将两手放下来,露出了一只白得像小白梨似的一张脸,眼睛半闭着说:
“谢谢你的好意,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水喝,我晕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