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剃头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必需,诏书没有悬挂的必要,取而代之的是荡刀布。铁唤头,也演变成剃头匠招揽生意的标志。记得小时候,剃头是请师傅到家里来剃的。剃头的师傅挑了担子过来,一头是木柜子,柜子是一把设计得科学合理的折叠椅,柜有抽屉,装了推剪、剪刀、篦子、梳子、剃刀、刷子、胡刷、扑粉、香皂等。椅背架旁边挂一条荡剃刀,剃刀钝了,随时蹭一蹭。另一头则挑了一个特制的脸盆架,上搁铜脸盆,脸盆里放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脸盆下则为土炉子、木炭、火钳、扇子。木柜、坐凳、脸盆毛巾架等都漆成大红色,再配以锃亮的铜饰件,精致耐看。剃头匠是不吆喝的,他只需拨拨唤头,或摇摇铜铃,听闻如音叉敲击般悦耳的长音,各家各户便会开门请进。
儿时的我怕剃头,听到唤头声就知道剃头匠来了,趁大人不留神便一溜烟跑开。祖母或母亲大呼小叫半天,方才磨磨蹭蹭归家,强忍泪水让剃头匠斩首般地剃头。剃头匠在荡磨剃刀时,心怦怦直跳,双眼紧闭,双手紧抓椅子扶手,手心也湿漉漉的,生怕师傅一不小心将耳朵割下。几十年过去,剃头剪子“喀嚓、喀嚓”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钝推子夹着了头发,头皮还感到隐隐作疼。再说那个年代,人们的发式如同绿军装般单一,老年人“和尚头”;年轻点的“高平顶”;妇女都为刘胡兰式的“运动头”;孩子则从耳朵向下把头发剃光,剪短头顶的“马桶盖”。“剃头三天丑”,刚剃的“马桶盖”,是我最不喜欢的发式,比蓄长发的“水佬倌”更难看。
我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剃头行头,要数剃刀、篦子和荡刀布了。造型别致、寒光慑人的剃刀,我非常想拥有一把,但大人是不让玩的,就是摸摸也不行,那理由自不必言说。篦子,我们村有几个小女孩,头发里常长虱子,不管谁家请了剃头师傅,她们家大人都要借比梳子密实得多的篦子,篦虱子。那篦子经她们用过,我们男孩是不会再用的,怕那上面的虱子蛋迁徙到我们头上做窝,生儿育女,惹人笑话。荡刀布,因剃头师傅长年累月荡磨剃刀,油腻发亮,而成了龌龊孩子衣服的代名词。
“剃头”是自清代开始的老式叫法。辛亥革命以后,人们的头上没了辫子,称之为“剪头”或“推头”。直到新中国成立,“理发”一词才时兴起来。而今时代发生了变化,剃头的称谓改叫“美发”了,剃头匠也便称为美发师。我这人怀旧,总改不了称剃头为理发或美发,惹得金发的小姐、红头的少爷,似研究古董般上下打量,尴尬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