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上的孤城邺阑,我对渊涟说,我就要和璎朵成亲了。渊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我,她说,天涯,你可是说真的。我点头。于是我的妹妹渊涟她突然地微笑了,她说,真好。天涯。然后她低低地垂下了她的头。她呢喃着说,哥哥,真的很好的。
十六岁的我在战争后的邺阑遇见了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渊涟,然后抚养她长大。我扎一只又一只的纸鸢,把它们卖给那些南来北往的旅人。竹片是锋利的,有时候尖锐的刺进我的手。我的小妹妹渊涟跛着她的脚哭着向我走来,然后,握住我流血的手。她有一双冰凉而柔软的小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她还是个孩子。她就用这双眼睛看着我,用她柔嫩温暖的舌尖舔去了我淌落的血。留下湿润的触觉。她看着我说,哥哥,你是怎么了。你是怎么流血了。她的掌心柔嫩,可是我的手早已经伤痕累累。我的小妹妹渊涟看着我的眼睛,她说,哥哥,你不要痛了。
从那以后,渊涟她再也不叫我哥哥,她把我唤做天涯。后来她也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璎朵带着她的马儿来到邺阑的天涯坊,那是她惟一的嫁妆。渊涟拉着她的手对她微笑,她说璎朵,从此以后,你成为了我的嫂嫂,我就不再是你的嫂嫂了。她送给璎朵一套红色的嫁裳,绣着艳丽迷人的牡丹。芬芳欲滴。璎朵笑,她说嫂嫂,无论怎样,我还是叫你嫂嫂的。
邺阑城里所有的百姓都来参加他们所喜爱的纸鸢师傅的婚礼,我收到各种的礼物。草原上的牧女璎朵穿着我的妹妹渊涟为她缝制的美丽嫁裳,盈盈地向我走来。她的红色盖头轻轻飘荡,于是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是温暖的。我一路拉着她走,一次又一次拜首。然后我见到我的妹妹渊涟,她站在人群中,用一种悲哀的神色看着我,看着我和我的新娘璎朵。所以我轻唤了她的名,我说,渊涟。然后璎朵低低问我,天涯,你说什么。我微笑了,我说,没有什么。
洞房的红烛摇曳中我再一次见到了渊涟。她笑着向我祝福。她说贺喜了。然后她说,哥哥,你出去招待客人喝酒吧,我在这里陪着嫂嫂。于是我放开了女孩璎朵的手,璎朵低低问我说,天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笑,我说,我很快就回来了。我的妹妹渊涟,她低着自己的头。
在外堂喧闹的人群中,我突然见到了璎朵。她穿越了人群向我走来,悲哀地抚摸我的脸颊,然后,离去。我唤她说,璎朵。她却只是回过头来微笑。所以我匆忙地回到红烛摇曳的洞房,可是女孩璎朵的嫣红嫁裳已经染成了暗色。我的妹妹渊涟低着她的头,她一手扶着璎朵,一手握着死去的牧马人阿克送给她的那把短剑,泓若湖水的短剑,已经深深刺入了我的新娘璎朵的胸膛。
我的掌心刺痛。渊涟她抬起头来看我,哭泣并且微笑,她的眼睛如我初次见她的时候那样漆黑而明媚,她说,天涯,我没有办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天涯坊人声鼎沸。各色的纸鸢在轻轻飘扬。来自巴音布鲁克的牧女璎朵成为了我的新娘,她的笑声响亮,她的掌心柔软而温暖。她问我说天涯,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可是在我回到她身边之前,我的妹妹渊涟杀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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