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这样挺立在草原上,像一盘奇特的转轮。天涯说,连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牧马人阿克的家。我说,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呢。天涯低头,他说,因为我的妹妹渊涟,她烧掉了这所有的一切。我问他说为什么。天涯笑了,他说渊涟就是这样的,因为阿克死去了,所以他的记忆也消失了。
在我的梦中,渊涟哭泣。她说你知道吗连城,阿克他死去了。他送给我的马儿,他送给我的短剑,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回忆。他的白帐篷,也是回忆了。一切都没有了,南来北往的人,南来北往的雁,在辽阔的巴音布鲁克。来来去去,生生,灭灭。不过,她说,我的哥哥天涯,他总是存在的,他扎给我许多许多的纸鸢,大雁,鸽,蝴蝶,花朵。因为邺阑城有美丽的天空,巴音布鲁克上有艳丽的花朵,所以,他的纸鸢是最漂亮的。是这世上最漂亮的纸鸢。
然后我问天涯说,你的纸鸢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于是有着放肆笑容的牧人出现,他说,非常漂亮的,难以形容的漂亮。就是这个牧人,他教给我唱歌,他让我去库尔勒,现在,他微笑着,他说连城,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我疑惑地问他说,你是谁。牧人抬头看我的眼睛,他说,我是阿克。
天涯看着他,他说,阿克,你是回来了。阿克抚摸着莫愁的毛皮,他说,我一直在这里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的帐篷,我的马,我们都在这里的。所以我看见了阿克的白帐篷,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突然生长起来的白色大帐篷,那张渊涟对我讲了无数次的帐篷。它巍峨的站立着,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高傲地把它的头颅伸向无边的天空。阿克带着我们走进他的帐篷,倒酒给我们。他咧嘴笑。他说连城,让天涯死去吧,他已经离开了太长时间,我非常记挂他。我笑了,我说,难道这世界上只有我才可以杀死他。阿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杯子的边缘看着我,他说,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可以杀死他。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很久。
我死去的姥姥对我说,等待是一种苍凉而疼痛的姿势。只要开始等待,就注定只能等来漫长。我的姥姥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她古旧的木房子中她静静坐着,缝制各色的花朵。姥姥最喜欢的是莲花,她用各色的布给我缝了一朵很小的莲花,并且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把它送给我。她说,连城,你知道吗,莲花是一种幸福的花朵,只要莲花在你的心中,你就是永远幸福快乐的。姥姥死去以后,我在附近的寺庙中见到了姥姥的莲花。它被放在高大的金色千手观音之下,无数只虔诚的膝盖在上面跪拜。我在那朵莲花上跪了很久,抬起头,看无所不能的观音,看她微笑着伸出无数的手,普渡众生。后来有一个年老的尼姑走到我身边来轻轻扶起了我,她说,连城,你的姥姥虽然死去了,可是她一定快乐地生活着。我看着女尼波澜不惊的脸,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后来,我抬起头看天涯模糊的脸,我说,天涯无涯,苦海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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