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幽默，其实是要懂得超越自虐、自贬而且与人一起笑开烦恼。人与人的关系透过自我解嘲，体会到《人间条件》中的“人间友善”之后，就能更进一步的润滑人际关系。
２００１年由吴念真编导、绿光剧团制作的《人间条件》首演时，剧中的对话心情让我笑中带泪，在不好意思的情况下，偷看邻座观众的反应，原来他们也像我一样的感同身受。
《人间条件》里的阿妈，自律甚严、体贴别人，想要有尊严的活着。麻烦的是，她是个具姿色的寡妇，却有个调皮的儿子。而且，她所帮佣的老板，明白事理又有魅力。在一个健康的社会里，关心别人是很正常的行为，但她的处境却让她遭到许多误解。她身旁的许多人，大多怀疑她觊觎老板的外在条件，她不愿也不必多作解释，更何况两人之间的人情温暖掺杂了似有若无的异性吸引，就这样让自己带着许多委屈和谜题离开人间。
从理性的角度思考，人死后是不可能再回到人间的，戏剧却可以创意假设。《人间条件》的编导让死后的人重返人间，打破条件的限制而弥补心中的缺憾。阿妈就读高中的孙女阿美因为父亲工作忙碌，母亲精神恍惚，扫墓的当天，父母又因选举关系而必须随团出游，她只好受命一人去拜祭阿妈的墓。阿妈还活着时，她有心事都会向阿妈倾吐，阿妈总能关怀地倾听，祭拜时因无旁人在场，她也很自然地对着坟墓里的阿妈倾吐心声：她的梦想、她的恋爱、她的功课、她对父母的意见、她的生活、她的挫折。愈说愈顺，居然还像念幼儿园时，唱歌表演给阿妈看，因为不管唱得好不好，阿妈都会赞美，现在的她再也听不到掌声，取而代之的是要求和责骂。当她倾吐也表演完后，透过掷茭杯想问阿妈祭品是否享用完毕，阿美还催阿妈：“平常你都吃很快，今天怎么吃那么久，你没吃完我怎么吃啊。”
人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很有可能发生这类事件，阿妈就这样附在这位长得很像自己的孙女阿美的身上，一起回家，黄韵玲一人饰演二角，一会儿是阿妈，一会是阿美，这种不定时的角色转换，创造了许多“笑果”。
阿妈和孙女虽然有血缘关系，也长得很像，却是两个年龄差距很大的独立个体。在舞台上表演时，这两个独立的个体合而为一，这就是创意。这个创意同时也串连了阴阳两界，剧场里的笑声不断，真的应验了“观赏喜剧能笑开烦恼”的效果，这就是幽默的力量。
自我解嘲是第一步
幽默的确可以让我们笑开烦恼，观赏喜剧只是其中之一，我们当然也可以透过搜集并阅读幽默故事、看漫画、听别人说笑或在日常生活中主动发现幽默。幽默不仅可以笑开烦恼，也可以让我们因笑开烦恼而心情愉快，促进身心健康，所谓“一日三笑，百病跑掉”，是有道理的夸张。
幽默也的确可以帮助创意思考，心理学家艾森（Alice Isen）将大学生随机分组，一组欣赏穿帮镜头的影片，这组就叫幽默组，另一组则观赏几何图形的影片，这组叫控制组；最后艾森要求参与实验的大学生解决相同的问题。成功地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创意思考，看影片而大笑的幽默组解决问题的速度和结果，显著地比控制组要快要好。
幽默也可以润滑人际关系，记得美国总统克林顿（Bill Clinton）即将卸任时，依年度惯例邀请一千多名媒体记者和名人参加年终酒会，会中播放一部克林顿拍的短片来自我解嘲，例如卸任后可能在家溜狗浇花等等，当时与会的人都大笑不已。人在笑后心情特别好，心情一好，即使刻薄的人也不再那么刻薄了。学生希望老师上课幽默，老板也希望雇用幽默又认真会做事的员工，因为大家都相信幽默可用来润滑人际关系。
幽默是不是可以培养、可以训练的？当然可以，我认为自我解嘲是跨出幽默的第一步。我很喜欢也常讲的一个故事就是个例子：英国的首相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 1874～1965）因为说话锐利，得罪不少人，也常被误为没有知心好友。萧伯纳是个杰出的剧作家，剧作家最担心的是自己以为很好的作品演出时没有票房。萧伯纳在他的一出新戏首演之前寄了两张入场券给丘吉尔，同时附上一张简短的纸条：“丘吉尔先生，我的新戏就要上演了，送上两张票邀请您与您的朋友一起前来观赏，如果您还有好朋友的话。”丘吉尔在同一张纸条上写了几句话，并将两张入场券一起退回，他的回话是：“我与我的好友一定来观赏您第二场的演出，如果您还有第二场的话。”交友和看戏是二件无关的事，因为“如果还有第二……”的创意点子，串连原本无关的交友和看戏，结果让他们二人互相嘲笑，也自我调侃，笑开烦恼，解除紧张，知心沟通，这就是幽默的力量。
许多研究幽默的学者发现：自我解嘲是幽默感的重要基础。
活在人间，人一定会有大大小小的缺憾。眼睛太小、个子不高、能言善道却数学不好、长袖善舞上了台却结结巴巴……这些个人的缺憾，都是人间不大不小的受限条件。眼睛可以放大，但也不一定要开刀。个子小，可以穿高跟鞋但也可以打赤脚。数学能力也许天生不强，但有增进的空间，至少可以从多元智能的角度发现“天生我才必有用”的道理并发挥自己擅长的其它潜能。
想要改变也可以改变的，那就去改变，可以改变但没必要改变，不能改变也放弃改变，关键在于人要懂得“接纳缺憾”而自我解嘲。对于别人的自我解嘲，可以哈哈大笑的人，他也许是因为发现别人没自己好而沾沾自喜；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依稀感受到自己终究还是有缺憾而将之合理化，跟着也就自我解嘲起来。这就是《人间条件》里的阿妈死后仍然遗憾的原因，在天堂里，阿妈遇到老板的司机之后，得知她有些暗恋的老板居然也来参加她的葬礼后，因为阴阳两隔而无法当面表达感恩的心情与了解老板对她的心意，还好有编导成功的验证创意假设，阿妈才有机会完成心愿，这也可能就是编导激发观众感同身受的动机，而观众笑中带泪的反应，正是同理心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与人一起笑开烦恼
最好的幽默，其实是要懂得超越自虐、自贬而且与人一起笑开烦恼。人与人的关系透过自我解嘲，体会到人间的条件之后，就能更进一步的润滑人际关系，《人间条件》便具备这样的条件。
有些人间的缺陷，可以因为个人的条件不同而获得改变。但是，如生离死别或天灾人祸这些重大的问题，却不是单靠努力即可解决。有时候，像是好人受到误解，更是人祸中最大的缺憾。你我都被误解过，也误解过别人，而这样的误解如果发生在同一个故事里，那就真的成了
《人间条件》里的“人间条件”（human condition）。最无奈的人间条件则是生死由不得自己，壮志未酬、感恩未报就走了，这就是为什么编导一定要阿妈附身孙女阿美，而终于见到心仪的老板，表达了感恩也验证老板对她的有情有义。
现在的青少年在追求大梦时，难免遭遇到阻力与挫折，像《人间条件》里的阿美或像艾森的研究中之只看几何图形影片的大学生一样，都需要在面对限制的人间条件时，能够自我解嘲，能够笑开烦恼，能够让自己的心情变好，能够让自己的创意高，能够身心健康，能够润滑人际关系，能够活得快乐，能够实现青年的四个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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