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有很多很多的梦想,归纳起来,其中有四个大梦影响最大。一个人在17~33岁期间有没有形成这四个大梦,将影响他往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生命究竟有没有意义并非我的责任,但是怎样安排此生却是我的责任。
—赫曼·赫塞(Herman Hesse),《彷徨少年时》(Demain)
1952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史怀哲先生(Albert Schweitzer, 1875~1965)是大家熟悉的人,他是位人道主义者,是位医生,也有人尊称他为“非洲之父”。然而,他原先却是学语言、音乐、神学的。青年时期的史怀哲,对于服务人群、尊重生命到底是什么并不是很清楚。一直到30岁,他才决定要行医悬壶以救世,也才决定去最原始蛮荒的黑暗大陆——非洲。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决定?这样的转变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我们可由他小时候的“肉汤事件”,看出一些端倪。
史怀哲与肉汤事件
史怀哲的父亲是位牧师,家中生活还算富裕。有一次,他和附近的一个穷人家的小孩子打架,结果他打赢了,那个小孩对他说:“如果我家每个星期也吃两次肉汤的话,我相信你就不会赢过我了。”当时,史怀哲也许不知道这件事代表什么,只觉得自己与他们不一样。凡此种种的小事,可能是他日后为人群服务的种子。
30岁的史怀哲,放弃原有传教、教书为人群服务的路,毅然决然地决定到非洲去,以医生的身份服务人群。他于是申请就读医学院。那时候医学院的院长觉得很奇怪,以为他神智不清。也有些人以为他失恋了,想离开以免触景生情。猜测及忠告纷纷而至,但是他仍坚持入医学院。最后院长不但让他入学,而且还免学费。经过7年的苦读,他终于毕业了。
38岁的史怀哲,坐船到非洲去了。38岁已经进入人生的“中年”阶段,对史怀哲来说,也许正是个新的开始。
每个人的一生,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甚至有时候还危机重重。每个人也多多少少有些梦想。有些梦想我们可称之为大梦,是与整个人生有关的,人生的危机与梦想确实也有密切的关联。
诚然,每个人的遭遇似乎都是命定的;然而,其中仍有无数的转机是取决于个人的。 —赫塞
史坦贝克说过:“如果一个人到了中年,把过去的一些生活经验都挖空心思写光了,岂不是失去了创作的泉源?”其实,不只是作家如此,人生到了中年,的确面临重新抉择的问题。这种现象,可称之为“中年危机”。
从心理学的观点来看,中年人是要与人建立亲密的关系,使自己充满活力,而且能照顾别人、照顾下一代。做一个老师,可以肯定自我而把他的爱及知识传给年轻的一代。做父母的,这时候是给予子女关怀,给予照顾,帮助子女成长、独立。然而,中年人自己可能会觉得后继无力,也许会怀疑自己的前半生是否走错了,而想另起炉灶,又觉得为时已晚。中年人也有他们难念的经。
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的心理学教授李文逊(Daniel J· Levinson, 1920~1994)在46岁的时候,觉得自己面临了中年危机,于是以己度人,也想了解别人是否也如此,为什么人到中年会发生这种现象?一般心理学家在论及发展心理学的时候,大多限于儿童和青少年时期,对于21岁以上的人很少研究。好象21岁以上的人一下子都飞了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似的。李文逊觉得并非如此,于是他便着手研究中年人的问题,一方面也想从研究中得到了解自己的机会。
李文逊研究的对象,包括40位各种职业的男人。年龄从35~45岁,也就是即将或刚进入中年阶段的人。其中有企业界的管理人员、生物学家、作家、工人等。他发现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17~33岁这段人生阶段,对他们日后的发展影响很大。他把这段期间称之为初出茅庐或是生手的阶段,也就是迈进成人世界的生手。李文逊发现,这个时期的青年人有很多很多的梦想,归纳起来,其中有四个大梦影响最大。一个人在17~33岁期间有没有形成这四个大梦,将影响他往后长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一个梦:寻求人生价值
人生以服务为目的。 —孙中山
人生的第一个大梦是:一个人希望自己成年时,在成人的世界中将扮演一个人什么样的角色,要做什么样的人。也就是人生追求的价值是什么。
有些人也许觉得自己心中并无大志,只希望做个平平凡凡的人,到时候自然地结婚生子。有了孩子嘛!自然就变成父母亲。一切顺水推舟,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并非什么大梦呀!当然,任何人都应该有自由选择生活方式及生活的价值权利。其实,愿意平凡过一生,本身就是一种生活态度,这便是一种抉择,经过选择的理想就是大梦。
一个人总是要了解自己,希望将来自己在社会的地位何如?扮演何种角色?人生在世所为为何?对于这个大梦有的人可能很具体,有的人很不具体。有的人好高鹜远,眼高手低;而有的人却妄自菲薄,扮演着低于自己能力的角色。比如说:
·有些人想成为诺贝尔奖的得主。
·有些人想做个音乐家。
·有些人不管做什么,只要人家敬慕他,走在街上有人注意他就满足了。
·有些人想要做歌星、明星。
·有些人只要在深山里做个尽职的小学教员。
第一个大梦并不是职业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生命的目标、生活的目标。它是对未来拟定蓝图,作个计划,对人生做一个统筹,做一个肯定,抉择自己一生做个什么样的人。
史怀哲决定以服务人群为他生活的目标。虽然做一个牧师、一个教师也可以服务人群,然而,他最后决定以医生的身份完成他的第一个大梦。美国诗人佛洛斯特(Robert Frost, 1874~1963)在大学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他将来要做什么。什么样的偶然机会呢?有一天,他的老师指定他们去找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 1792~1822)的诗,他看了很感动。“啊!这个东西是我所要的。”他觉得自己和它心心相印、一见钟情。于是不但找了指定的读物,还找遍整个图书室的英诗。在读了雪莱、济慈(John Keats, 1795~1821)等人的诗集后,愈读愈觉得诗才是他一生所要的。那时候的佛洛斯特很孤独,别的大学生喜欢参加许多活动,然而他并非如此,他不活跃。就在彷徨孤独时,诗给了他很大的力量。他常常一个人在桥下读诗,别人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我在嚼树根。”就在这个年龄,他肯定自己要做个诗人。
佛洛斯特寻求的人生价值是诗的创作生活,是属于美感的范畴;而史怀哲寻求的人生价值是服务人群,属于善的范畴,二者都是在实现自我的潜能。我们也常听人说,人生的目的不外乎名、利或权。其实这些名、利、权并不具人生的终极价值,而只具有“工具”的价值。追求真善美的自我实现则具有终极价值。名、利、权固然可以做为服务人群、领导国家等等的工具,但这也如同炸弹一样,用之不慎则易害人害己。也有人说人生的目的在求温饱,那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人生无大志。
人的潜能无限,无论在求真、求善、求美,各方面的潜能都是无限的。我们追求人生的价值,当然必先求得温饱,但人生尚需更上一层楼—实现个人的潜能。
第二个梦:寻求一位良师益友
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 —秦观
青年人在追求人生价值的历程中,由于外在世界并不清楚,经验也有限,因此很需要一位成人帮助他,提供资料让他选择,在必要时给予鼓励,倾听他的诉苦,分享他的希望。这个人就是平常我们所谓的导师。这位导师很可能只是青年人的人师而不是经师。青年人在决定生活目标之后,就需要一位经师。这位经师也就是在本行内可以作为楷模的对象。最佳的情况当然是集人师、经师于一身。这样的人可以叫做师父、师兄、师姊,英文是mentor。
李文逊对40个人的发展研究发现:一个人在17~33岁这段期间,能否获得这样一位良师益友,对他/她的未来影响很大。这样的事例,在文艺界、学术界可说是不胜枚举。
先前有个研究更可以说明这种现象。这个研究以美国大型企业一千多位高级主管为对象,结果发现这些高级主管年轻时,尤其是开始就业的前五年,有无良师益友对他事业影响很大。有则成功机会大,速度快;无则成功机会小,速度也较慢。
那么,为什么青年人需要良师益友呢?
小时候,我们把父母当成万能的。到青年阶段,发现知识广泛,世界庞大,需要父母以外的成人做为学习的楷模,或是理想的导师。我们也可称这个人为心理上的父母。有了良好的楷模,可以免去许许多多不必要的摸索。楷模是最好的人力资源。中国人所谓“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便是在说明一个导师的重要性。
这位导师可能是实际生活中接触到的人物,也可能只是你从传记、书本或是其它方面间接接触到的人物。1977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苏斯曼·雅洛(R·S·Yalow)在她念高中时,想做个贤妻良母,也很想成为一个女科学家。然而在当时的美国,一个女学生要成为出色的科学家已经不太可能,更何况又要家庭与事业兼顾。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读到居里夫人(Marie Curie, 1867~1934)的传记,从此便以居里夫人为楷模。雅娄这种以居里夫人为楷模,便是间接透过传记的方式。
在我国文学史、艺术史上,这样的例子也很多。宋代大诗人苏东坡(1036~1101)对陶渊明(365~427)的景仰与模仿,就是透过间接的接触,他们不可能面对面地促膝而谈。然而,同时代的另一位大诗人秦观却能直接以苏东坡的言行为表率。他的作品中曾有“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的诗句。
前面提到的美国诗人佛洛斯特,他想象中的间接心仪的导师是雪莱。而直接帮助他,鼓励他的是华德兄妹(William & Susan Hayes Ward)。这两位兄妹在佛洛斯特20岁生日前,决定发表他的诗作〈我的蝴蝶〉(My Butterfly),并且写信鼓励他,赞扬他,使佛洛斯特肯定了自己写诗的目标和能力。
天涯何处无良师,一个青年人在寻求人生价值时,可以多方面的接触良师益友,传记未尝不是可以寻求的资源。学校、工作环境中也是有效的资源。如果能做到“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第三个梦:寻求终身的职业或事业
劝诸君立志,是要做大事,不要做大官。什么事叫做大事呢?大概地说,无论哪一件事,只要从头至尾彻底做成功,便是大事。
—孙中山对广州岭南大学学生的演讲词
人生的终极价值在实现自我的潜能,如果一个青年人决定以服务人群为人生价值,他要透过什么样的工作或职业服务人群呢?广义地说,做好任何一种合情、合理、合法的工作或职业,就是服务人群。然而,狭义来说,服务人群可以说是助人关系的工作,而助人关系的工作包括:社会工作员、辅导员、传教士、医生、护士等等。史怀哲到30岁才决定以医生的身份到非洲从事服务人群的工作。
寻求一种职业,事实上,也是获得基本生活的保障。美国诗人史蒂芬斯(Wallace Stevens, 1879~1955)就是以保险业为工作。佛洛斯特早年也曾经做过工人、教师、农民。虽然教师是个好职业,他在38岁时却放弃这样的职业,而将全部的时间、精神从事诗的创作。从这时候起,佛洛斯特可说是将第一个大梦和第三个大梦合而为一。
一个人到17岁高中毕业时,如果不升学的话,就需要工作以满足自己生活的基本需要。这是人基本安全感的满足。如果毕业了两三年还未找到工作,或是大学毕业后半年一年还未找到工作,那简直没法与人说话。“啊!最近在找了。”“我爸爸跟我说,他有一个关系……”“我姊夫在贸易公司,他正在帮我找个工作……”没找到工作似乎觉得没脸见同学、朋友,感觉很不安,自己也觉得窝囊,开始逐渐失去信心。这种感觉会很自然的产生,所以寻求职业是很重要的事。
升学与就业常是连在一起的。为什么要升学呢?美国做过一个研究,研究大一学生为什么要读大学,结果发现,大部分的大一学生是为了找一个比较好的工作。平常我们以为上大学的目的是在求知、满足好奇心和求知欲。事实并不然,多数还是为了找一份比较好的职业。
很多人在寻求职业或读书时有很多的犹豫。比如说考大学这件事,很多人在高二的时候,为了考理科类或文科类而发愁。考上大学后,如果考上名牌大学还容易接受,如果不是名牌大学而是其它的学校,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下,也就半推半就地进了大学之门。接着便开始犹豫了。大一的时候便考虑要不要重考?要不要转系?或者将来打算如何?这种现象的产生,可能是因为他对成人世界里每一行业所需的准备和才能,以及将来可能得到的报酬等并不很清楚,甚至于对自己为什么要读理科(或文科)也不清楚。而前面所提到做导师的人,可能也没有提供足够有效的资料给青年人参考。
第四个梦:爱的寻求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诗经·关睢》
青年人最大的特征之一,是对爱情的需求和亲密友谊的建立,需要一个人同甘共苦。这个人就是平常书签、卡片上所谓的“For Someone Special”,这是特殊的一个人。由于青年时期性意识的觉醒,往往会夸张两性之间的爱情,而忽略了友谊的部分。如果能够强调男女之间的友谊成分、伙伴关系,而不过分夸张爱情,那么年轻人就有更多的机会从实际交往中,了解并寻求一位终身伴侣。
一个年轻人有固定工作,肯定了人生价值后,便会自然而然地考虑到成家、结婚的问题。这时,所寻求的亲密伴侣,可能就是将来结婚的对象。
亲密的伴侣需要互相喜欢,也要能彼此产生爱情。喜欢一个人会对他有好的评价,尊重他并对他有信心,而且彼此间某些地方有共同之处。而爱情是指能关怀对方,愿意为对方设想,彼此感觉亲密,而互相思念不已。
在中学或大学时期,或者说在成家立业之前,能有一位刎颈之交、肝胆相照的朋友是非常重要的。就深度友谊关系来看,有亲密的朋友——同性或异性的——都很重要。然而,无论友谊和爱情都需要两厢情愿,心心相印,毕竟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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