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寂。惨白的太阳已高高升起来了,那一片金光变成许多许多的白光,比太阳本身更加惨白。
很长时间她不敢相信他在反驳她。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是他像平常下决心时那样,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说得对。”很久很久,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风把他剑麻般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他变成了一片镂空的剪影。留下的只是地上瘦而长的硕大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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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陈清的故事对于张恕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在陈清的故事里,美就是美,丑就是丑,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而张恕现在宁愿喜欢美善与丑恶互相渗透的混合体。每当他从美中发现丑或善中发现恶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欣喜。他觉得,吉祥天女之所以吸引他,是因为她的面目变化万千,在尉迟乙僧的笔下可以和儿子共浴嬉戏,而在藏传佛教中竟披着“亲子之皮”,而且她在婆罗门教、印度教、佛教和藏传密宗中都是身份显赫的主神,应付裕如,游刃有余,这本身便可以说明一切。
这种感觉加深了他对于女性的恐惧。他想起玉儿,想起那位被称作菩萨的女人,似乎在她们身上都能印证一种变幻莫测的、远古灵物的特质。唯独肖星星,大约穿着一件厚厚的坚硬的甲胄,而且穿得过久,似乎已经与她的肉体融为一体,使他无法破译,究竟什么才是真的她自己。
传说古时候,三危山叫牛脊梁山,并没有那三座险峰。这山早挂太阳晚挂月,满山都通亮。可忽然有一天,太阳和月亮都没有了,大伙东打听,西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天狗干的坏事!天狗抓住了太阳和月亮,正躲在一个山洞里想慢慢吃哩!
大伙急着去救太阳和月亮啊!当地有弟兄三人叫大危、二危、三危,从小武艺高强,三弟兄聚了成千上万的乡民,手持灯笼火把,由山神带路,找到了天狗住的山洞。
天狗在洞里听见外头火炮震天,锣鼓齐鸣,吓得心惊肉跳。跑出洞门儿一看哪,嗬,刀、枪、剑、棍,不知多少人来杀它!它这么一惊非同小可,拖着尾巴就跑。大危手快呀,一剑砍下它半条尾巴,天狗疼得卷起尾巴溜了。从此狗走路时总卷着尾巴跑。
太阳和月亮救出来了,牛脊梁山又是一片通明。三危弟兄怕天狗再来偷太阳和月亮,就住在了山上,守卫着太阳和月亮。天长地久,三危弟兄变成了刚劲挺拔的三座山峰。人们为了铭记他们舍己为民的功劳,就把牛脊梁山改名为“三危山”。
陈清讲完了,张恕草草把这故事记下来。他看到肖星星在门口出现了。
张恕喜欢在沉默中观察女人。
肖星星和大多数女人一样,经不起沉默的煎熬。在寡言者面前她会不自觉地变成一个饶舌者。只是她的语言并非表达,而是掩饰。
张恕看到了这一点,却不明白她究竟想掩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