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遗梦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三章
三、“俄那钵底”(5)
作者 : 徐小斌




  “大妈,我是画家。”星星急不可待地从衣兜里掏出美术学院的工作证。

  “俺们裕固人不能叫人画。”老女人正襟危坐,“画得俺丫头魂跑了哩!”

  那一天星星摇唇鼓舌说了一万句好话也没有取得老女人的信任,后来还是无晔明白事理,从衣兜里掏出仅有的五十元钱放在桌上,那老女人才不吭气了。

  星星为玉儿画的这幅肖像至今还在美术学院的藏画室里。如果仅凭这幅肖像来判断,玉儿绝对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但是据说真正美丽的人是无法画出来的,不但画不出来而且照不出来,这道理就像真正优秀的文学作品一旦改编为电影或电视剧便注定会失败一样。真正精彩的自然造物也只能是造物主的一次性创造,任何人工的临摹都只能是失败。但星星坚持说她画出了玉儿的神采。星星的画是在两周之内完成的。她画的时候玉儿可以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棵植物,有一天星星终于忍不住问她是不是会瑜伽功。回答是肯定的。“佛祖在菩提树下静坐修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证得了无上大菩提,成了佛。”玉儿怀着一种敬仰之情说,“俺的功夫差得远着哩。这搭有许多修瑜伽女,俺算不上甚。”

  玉儿的态度加深了星星对她的好感。星星开始尽量做一些好菜好饭款待她。但玉儿似乎对于食物并不感兴趣。这使星星愈加钦佩认定玉儿是真正的锦心绣口。

  自从玉儿成为星星的座上客之后,无晔便搬了出去。无晔的离去反而加重了他在星星心中的分量。相反张恕倒是来得勤了,常常是星星刚拿起画笔张恕便来敲门,就那么默默地坐着、看着,时而发表些议论。星星发现,张恕一来,玉儿便比平常更美。至于张恕,她似乎很难在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找到什么。

  6

  有一天星星对张恕说:“其实我想成佛也未必有什么难。释迦牟尼不过是坐在菩提树下入禅定,有人说坐了七天,有人说是四十九天,究竟坐了多少天我不管它,反正在成佛的那一夜是初夜得‘宿命通’,知善恶;中夜得‘天眼通’,知宇宙;后夜得‘漏尽通’,知生死。这种‘禅定’不就是现代气功吗?气功不也有什么‘开天眼’、‘开慧眼’一说吗?只不过现代人少了释迦的那种德行,虽有外部修持也难以成佛罢了。”

  “你总有那么多奇思异想,”张恕笑一笑,“把这些都记下来吧。”

  “而且,我发现凡是这类伟大人物的出生都是奇特的。耶稣是处女所生,释迦牟尼呢,干脆就是摩耶夫人从右胁下生出来的。照我看,大概这些人从小缺乏母爱,先天不足,不然不会在成年之后对异性有那么多的偏见和仇视。”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使他们成为创立教派的一代宗师。”

  “但是我觉得耶稣基督无论在智慧上还是在道德上都不能和释迦牟尼相提并论,甚至也远远不如我们的孔子、老子什么的。”
河南文艺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