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当然是固执的人取胜。疲倦的男孩一倒向地铺,便在玉米的香味中睡着了。他睡得很安静,连鼻息声也均匀轻缓。在她的记忆中,还不曾有哪个异性睡得这么安静,连她只有四岁的小儿子睡熟了也会发出咯咯的咬牙声。
她像平常那样把双臂枕在脑后。但是玉米的香味和均匀的鼻息声像蒸气般袅袅升上来。那是一种充满诱惑的蒸气。后来她索性打开灯,从床上俯视那男孩安静的面容。
9
很多年以前也有过这样一个男孩。瘦瘦的,高高的,肩膀又宽又平,只有发式不一样。那时的男孩都留寸头,长一点,便要被人斥为“流氓”。还有,那个男孩似乎更聪明,因此也更多疑,更固执。
总之那个遥远的男孩是很偶然地进入她的生活的。有一天,她去看一个朋友,在那个朋友家里遇见了那男孩。那男孩肯定是有点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而且,那瞳孔仿佛是淡金色的,美得奇特。十多年之后她才在一本廉价的书上找到了关于这眼睛的介绍。相书上说这种眼睛叫做虎眼,乃大贵之相。所以她想他脸上一定有什么缺陷破了这贵相,不然他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那男孩的名字叫晓军。
10
张恕兴冲冲地敲响星星房门的时候,男孩刚刚从地铺上爬起来。
肖星星仍然静静地躺着,仿佛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张恕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那男孩对他善意地笑笑,开始啃玉米。
张恕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一颗颗金黄色的玉米粒被碾压得粉碎,变成金黄色的汁液。张恕想起这种汁液便嘴里发酸。他转开头,看见电炉上的小锅子冒出滚滚热气。
“散步去吗?今儿天气很好。”他看着电炉子说。
“她不舒服,昨晚没睡好。”男孩也看着电炉子说。
星星默默无语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圈光,灰尘在那光圈里发亮,然后慢慢地沉落。
“星星,我有话要跟你说。”张恕感到心里空前的软弱无力。
星星这才转过头,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这是她的本来面目,毫不矫饰,有一种极生动的美。
“是你……实在对不起,”她不知为什么脸突然红了,“我昨晚没睡好,太困,起不来了。”
慌乱之中她觉得自己不知所云。很久之后她还在为自己的回答后悔。“没睡好,起不来了”,这种话背后有着太多的耐人寻味的东西,特别是对于一个刚刚对她发生兴趣、强烈地关注着她的男人。
张恕不快地瞥了那男孩一眼,转身走了。
他其实是不愿显得不快。好像不快会助长那男孩的骄气似的。
外面的天气的确好。天少有的蓝,空气清新又湿润,就像他们相识的那个早晨。
11
张恕觉得自己心里有种隐隐的创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