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咋的?!你看,”她说着,顺手把右眼球摘下来,右眼皮一下子瘪了下去,变成了一个黑窟窿。张恕骇然了。
“这是俺闺女花钱给安了个假的。”这女人仍然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她的眼珠就像个玻璃弹子一般不值钱。张恕站起身,决定结束谈话了——他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你要想看那画,明晚子时上鸣沙山顶去拿!”
这是他走出洞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就看见满天的星斗都在黑暗中摇晃起来。
5
就在张恕进行他来到敦煌后的第一次真正的浪漫历险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男孩敲响了肖星星的门。
这是个旅游者。一个来自北京的大学生。在他身上存在着既喜欢行万里路却又缺乏行路盘缠的问题。此刻他饥渴难耐,因此只好听了旁人的介绍,来到这处房价最廉的地方。谁知这地方也只亮了一处灯——陈清老头儿不知到何处蹭酒喝去了,因此只剩了一个肖星星。
6
肖星星忽然感到,童年时的自闭症又重犯了。两天以来她不愿见任何人。而且无论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心里始终荡漾着一种莫名的忧郁——自从张恕向她表示了一种特殊感情之后。
应该说她对他颇有好感,甚至可以说,在开初的几分钟她就喜欢他了。她觉得他身上漾着一股真正的男人味儿,很有一种男性的性感。在连续几天的接触中,她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施展自己的魅力。在她热情奔放之时,她的表现欲极强。她喜欢他看她时的那种目光,她喜欢自己能够迅速赢得一个出色男人的兴趣,在潜意识中,她似乎一直在盼着发生点什么事,盼着他能说点什么。她喜欢听关于爱情的表白。她听过各式各样的爱的表白,却没有一种与小说里的爱情表白相似。
但是她听过之后,恐惧便随之而来。这就像一个出色的演员在赢得观众之后总怕失掉他们一样,她要为观众们做他们喜欢让她做的事,而这些事却并不一定是她喜欢做的。因此她除了恐惧之外还感到累。她弄不清当她卸妆之后,像个邋里邋遢的主妇一样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的时候,他们是否还喜欢她。
她明白张恕这种男人对于所爱的女人有着苛刻的要求。这种男人大多是唯美主义者,恐怕很容易对爱的对象突然失望,而这种失望恰恰又是她无法容忍的。因此她唯一的选择便是逃遁。
可是,在这种年龄,逃遁也不过是一种演得令人厌倦的老戏了。她真想试一次,全身心地试一次,不去考虑结局,只作为一种美丽的人生体验,去爱一次,被爱一次。
但是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这体验恐怕早已变成不美丽的了。这大约便是她永远不能真正快乐的原因。
7
他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出现在她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