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萧树约定,等泡舒服了,去龙隐寺坐坐,跟老和尚讨杯清茶。我吹嘘说,我跟那老和尚有过几面之交,别说喝茶,听他讲讲禅也是没问题的。
我们去了一家叫“启明星”的温泉酒店。领班的问我们要不要陪浴。萧树说,不要陪浴谁来这里啊?
我跟萧树说,你自己要吧,我不要。
萧树奇怪地问,你怎么不要?
我向领班挥挥手说,你先出去,我们商量商量。
我跟萧树说了我病了,不敢要女人。
萧树说感冒算什么,要个女人,出上一大身汗就好了!
我只好说我是得了尖锐湿疣。
萧树吃惊地看着我,你是怎么搞的?
我叹息一声,无从开口。
萧树说,也没什么,还是叫一个吧,让她给你搓搓背也好。
我说算了,这饱死眼睛饿死鸡巴的事,还是不干的好,难受。
萧树笑起来,那就都不要吧。
我和萧树进行的是木桶浴,一个人一个大木桶,躺在里面很惬意,氤氲雾霭中,我们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我说那王半仙说的,我该信吗?
萧树说,信则灵,你如若不信,他说的就是连篇屁话了。
我说,我是半信半疑的,不过,他说的那些法子,做起来并不是很复杂啊。
萧树说,是啊,那真言你还记得吗?你如若记不得了,我给你用笔记着呢。
我说,我还真记不得了。
萧树说,他说你那事儿,倒挺让我羡慕的。
我说什么事?
萧树说,他不是说你要活到九十多岁,而且八十尚能行事么?
我说,他说的那些话,我倒是不怀疑的,我曾祖父七八十岁的时候,听说还经常打村里那些小媳妇的坏主意呢。
萧树叹息说,福气啊,我就没你那福气了。
我说你怎么了?
萧树告诉我说,他前不久参加一个书会认识了一个用“下半身”写作的女作家,向他兜售新写的一部书,两人顺理成章地进了酒店。那个女作家面容姣好,身材一流,但是萧树却始终无法进入,那个女作家也很着急,使尽了解数,那东西也无动于衷。
我说你以前不是很厉害吗?
我是一日不如一日啊。萧树话语虽然调侃,但是神色和语气却十分怅然。
我说你看医生没?
萧树点点头,说没用。
我说,其实也不用什么看医生的,有偏方,你只要吃上点儿,保管就好了。
萧树问什么东西这么灵验,伟哥么?
我说,那东西远比伟哥厉害多了,但是就不知道你敢吃不敢吃。
萧树说,你还卖个屁关子啊,说啊。
我说,肉米。
萧树说,肉米是什么东西?
我说,人肉。
萧树吓了一跳,说,日,你少来这些恶心的东西啊。
这时候服务生走过来,跟我说我的手机在响,问要不要接听。我看了看电话号码,很陌生,接了问谁啊?
谁谁谁,我是你爹!爹说。
我说爹,你买手机了?
爹说,买个屁手机,这是人家医生的。
我说你病了?
爹说,是你曾祖父,他快不成了,一口气缓不过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喊着你的名字,你赶紧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把电话交给服务生,继续缩进木桶里。萧树说,你赶快回去吧。
我说死不了的,大家都盼望着他死,他也没辜负众望,死了很多次,但是都没死成,命长着呢。
萧树说,哪里有你这么说自己曾祖父的。
我说,你是不知道我曾祖父,如果你知道了,你也会这么认为的。
萧树说,这倒奇怪了。
我给萧树简单讲了我曾祖父的事情。我说,我们家族人几乎都命长,我曾祖父今年的年纪据说已经一百岁了,我的祖父今年的年纪也快八十岁了,而我的父亲,现在也是个老头子了。
我的曾祖父叫安子介,据说出身豪门,到他出生的时候才没落的,他的祖上,曾经在明末一位叱咤风云雄霸天下的统帅部下做过将军,后来在四川落下了根基,关于这位祖上的故事,现在还可以在一些老辈人的口中听说。
萧树从木桶里直起身子来,他显然是被我祖上的这些故事吸引住了。
我说,你读过鲁迅的一篇小说么?里面有一句话,说中国的历史,写着两个字,吃人。
萧树说,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叫《狂人日记》吧。
我说,其实我们家族的历史,也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也叫“吃人”。
萧树说,你倒是细细说说啊。
我说,你知道我家的人为什么都长寿吗?
萧树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知道这世间万物,什么东西最滋补吗?
萧树想了想,摇摇头。
我说,人肉,人肉最滋补的,我的祖上都长寿,就是吃了很多人肉。
萧树笑起来,说,你别吓唬人啊,你说得我都感觉这木桶像是蒸煮人肉的器具了。
我说,你紧张什么,我是不吃那东西的,而且据说吃人肉是很有讲究的,哪里是这么随便蒸煮吃的。
萧树说,你说说,我还真想好好听听呢。
这时候服务生过来了,问我们水温怎么样,我们说还可以。服务生说,如果嫌水温凉了,可以换新水,加十块钱就可以了。萧树厌烦地叫服务生快出去,要凉了,我们会叫的。
我笑说,你兴趣大了啊。
萧树说,这东西听起来感觉恶心,但是刺激,就像那些胡编乱造的半脱不脱的色情小说,细品吧,恶心,但是要乍一看,还刺激。
我说,我可不是编的,说的都是真的。
萧树说,你倒是说说人肉怎么吃吧。
我说,你是要听我曾祖父的事,还是要听怎么吃人肉啊?
萧树说,都听!
我说,我这曾祖父的事情,我知道得并不是很多,多半是道听途说的,只可惜他快死了,要不,你什么时候到我老家去,没准他会跟你说。这吃人肉的事情么,你是知道的,同类相食毕竟是天理不容的事情,所以都很忌讳说这事的。我知道的也不多。
萧树说,你这不没劲吗?
我说,我还是跟你说说我曾祖父的事吧。我曾祖父在秦村,曾经以屠夫为业。我曾祖父之所以选择屠夫做职业,是有他的先见之明的,因为做屠夫的首先得胆子大,而这个世界,但凡饿死的,都是胆小的,撑死的,却都是胆大的。所以,在好多次劫难中,他都活了下来。
萧树说,你刚才说的大家都盼望着他死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