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叔说,我相信你,相信公道正义!
一到秦村,那两个公安就开始了侦查。他们先带我六哥到了现场,也就是山湾堰塘,进行了问讯,然后请土镇来的几个公安帮忙把我六哥带回村委会,进行笔录。接着他们在现场做了勘验,拍了照。随即他们又把豁嘴叫来,豁嘴吓得不行,咋的也不肯,只得由玻璃猴子的老婆陪着,问讯完毕,照例叫土镇的公安帮忙做笔录。
接着他们来到我大伯家,查验了死者阿宝的尸体,拍了照。
晚上,他们接着进行问讯,挨个单独问,一个问,一个记录。他们也问了我,问得很仔细,问我六哥是不是对人开过枪,还把人的屁股打了,问我六哥是不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怕他,问我六哥欺负过我没有,问我娘安排我去请我六哥回来是咋吩咐的……
调查勘验结果是两天后出来的:目前没有找到证据可以证明我六哥杀人,但是我六哥有杀人动机和杀人可能……
这个结果让我三叔勃然大怒,他质问梁指导员,这样的结果算不算结果?这究竟是敷衍还是搪塞?既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老六杀人,为什么说老六有杀人动机和杀人可能?
现在这只是初步结果,并不表示事情就到此为止!梁指导员有些愠怒。
这个结果同样让死者阿宝的家人难以接受。他们坚持认为是我六哥把阿宝推到水里淹死的,而且还气死了他们的老太太……
因为排除凶杀,自然就不是刑事案件了,公安机关表示不再介入,除非有新的证据出现。
但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老太太的尸体虽然运回了她的老家,但是那个阿宝的尸体却还摆放在我大伯家的堂屋里,摆放在那张桌子上。因为天气的逐渐炎热,阿宝的尸体开始腐烂,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而且招惹来了许多苍蝇,嗡嗡的,到处乱飞,好像一个村子的苍蝇都飞到了我们家,叫唤得让人心烦意乱。
死者阿宝的家人不服公安机关的勘验结果,他们请了律师。这个律师在土镇很有名气。说是律师,其实是一个讼棍,五十多岁,模样像只公鸡,无论走路还是说话,脑袋都是高昂着的,特别喜欢帮人写诉状跑官司,人称打烂官司的。这个叫打烂官司的人向死者阿宝的家人担保,说一定可以通过法律的手段帮助他们报仇雪恨。这人说,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去告状,先到检察院去告,然后到法院去告……
就在那个打烂官司的带着阿宝的家人前往爱城的时候,我三叔也启程了。我三叔表示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六哥讨回公道,要让他获得英雄的荣誉,要让我们遭受的损失得到赔偿!
法院开庭了,我六哥因为不到承担法律责任的年龄,我大伯作为监护人,成了被告。前去法庭的人有我三叔,我大伯,我六哥是必须去的。结果最后进入法庭的只有我大伯和我六哥,因为我三叔是保外就医的身份,不能参与治疗疾病以外的活动,也就是说,他没有权力为我六哥辩护。
这场官司我们输得相当糟糕。
到庭的豁嘴第一次公开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豁嘴说,那天他从外婆家回来,他的表弟阿宝跟在他身后,准备到他家去玩耍。他们在经过山湾堰塘的时候,我六哥正在水里洗澡,我六哥邀请他们一起洗澡。豁嘴说他本来是不想洗的,但是他害怕我六哥,因为在我们村里,要是哪个娃娃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打,而且是下死手。因为害怕我六哥的报复,豁嘴就下了水。洗了一阵,我六哥看见阿宝站在埂子上,问他为啥不下水。阿宝说他不会水。我六哥说,你不会水也下来,我们教你。阿宝说我不干,冷得很。我六哥说,你不下来我就上来拖你了!豁嘴说,当时我六哥一边说就一边往堰塘埂子上爬,抓住了阿宝。我六哥抓住阿宝的时候得意地直狞笑,一掌将阿宝打下水,水花飞溅得老高。等飞溅的水花落下来,豁嘴说已经不见了阿宝。豁嘴说他晓得阿宝是被淹住了,于是赶紧去找,结果他因为害怕,连着呛了几口水,就晕乎乎的了,也直往水里掉。结果他爬上了埂子,没能救起阿宝。
法官指着豁嘴问我六哥,他说的是事实吗?我六哥说,如果你们连这些话都要相信,你们就是白痴!是傻瓜!是瓜娃子!法官生气了,训斥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六哥侧头看着豁嘴,冷笑说,豁嘴你龟儿子,你真会编!你还活着干屁啊,早晓得让你淹死算了,跟你那个瓜娃子表弟去做伴儿,你他娘的连句真话都不敢讲!
豁嘴低垂着脑袋,不敢正视我六哥。
好啦!法官叫住我六哥的名字,问道,你只需要回答,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狗屁!我六哥轻蔑地看着法官,说,你没长脑壳啊,你想想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嘛!那是他瓜娃子编的。豁嘴这个龟儿子喊他的那个瓜娃子表弟去洗澡,他教他咋洗,他那个瓜娃子表弟一下水就慌神了,直往水底沉,他龟儿子去救,自己也淹住了。要不是我,他龟儿子也淹死了!等他龟儿子被我救醒,一看死了人,怕承担责任,就往我脑壳上推卸嘛!然后那龟儿子一家人就把所有的罪过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好诬陷我,好霸占我家里的那些东西嘛!嗨,豁嘴子,你龟儿子一家不是说我把你们都推下水的吗,咋个现在变成我只推了你龟儿子那个瓜娃子表弟一个人呢?你还是继续把事情往大的说嘛!说你那个外婆也是我整死了的,是我逮虫虫把她钻死了的!哎,台子上的,你们这些戴大盘盘帽子的,未必连这个都不晓得?你们还坐在上头搞个屁啊!
坐在法庭里旁听的那些人轰地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