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鲁定公问到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问题时,孔子对于“一言丧邦”的问题作了如此的解答:“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论语·子路》)
孔子的意思非常明了,那就是当执政者尤其是国君类的大执政者,说话做事都没人反对,非但没有人反对,还在利益的驱动下净听到盈耳的赞语颂词,这固然是你执政者的快乐。你做对了也说对了,人们的赞扬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当执政者做了错误的事、说了错误的话,下边也没有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指出其错误来,这不就是一言可以丧邦吗?
孔子是把敢于独立地说出不同意见与执政者虚心地听取不同意见的做法提高到了可以丧邦的高度。所以他曾向子路提出这样的要求:勿欺也,而犯之。对于执政者,不要欺骗他,但是必须当面触犯他,向他提出反对意见。
在《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中,记载着郑国大夫子产正确对待民意与社会舆论,不同意毁掉乡间民众发表意见的场所“乡校”的故事——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
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这个故事,也许是中国最早的关于民主建设的真知灼见。
其中有这样几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一是必须要有一个让民众可以自由对于现实生活或制度及政治品头论足、充分发表意见的场所。二是执政者遇到这样的舆论,尤其是其舆论刺到了要命处的时候,执政者所要做的最为聪明的举措,不是像那个叫然明的人的建议一样毁掉场所,更不能有杀人灭口的恶劣做法,而是像郑国的主要执政者子产所做的那样,对于民众所肯定的好事善事,要“发扬光大”,不能光做表面文章;民众所反对的厌恶的,那就要警惕起来,尽快地纠正。三是对于民众民间舆论的认识,要看到这是政治成功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部分,而且要导之,不能毁之堵之。如果毁之堵之,则会酿成大祸,甚至走向政权的垮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