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孔子是一个清醒的知识分子,是他第一个提出了让统治者战栗的“君舟民水说”。面对鲁哀公的提问,他说:“且丘闻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荀子·哀问》)《史记》就记载着一个真实的见证着“舟水”说的事件:“昭王德衰,南征,济于汉,船人恶之,以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而崩。”
在统治者面前,孔子没有奴颜、媚骨,总会平等地甚至居高临下般对其进行斥责。“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论语·八佾》)孔子直陈鲁国权臣在家庭之中用天子之舞,并警告大家注意季氏的野心,“像这样的事情,季家都忍心做出来,还有什么事情他们不敢做呢”?鲁国国政的实际掌握者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直言相告:“政字的意思就是端正。您自己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呢?”(“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不用发多少文件,也不用下多少号召,甚至不用“三令五申”,在上者做出个好样子来,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在上者事事沾光、彻底腐败,处处霸道压迫人、欺侮人,社会还能有个好?梁山上的好汉,哪个不是被逼上去的?这个季康子又换了个法问政于孔子,他说:“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怎么样?”孔子还是把开门的钥匙落在当权者的头上,他教导这个不可一世的掌权者说:“你治理国家,为什么非要杀戮?你要真想把国家治理好,老百姓会看到并跟着往好处走。领导者的作风好比是风,老百姓的做派好比是草。风向哪边吹,草向哪边倒。”(“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在《论语·尧曰》一章中,孔子还说“不教而杀谓之虐”,不加教育便行之杀戮这是统治者的残虐。一条鱼死了,可能是鱼的问题,如果一池塘的鱼都死了,那肯定是池塘的问题了。孔子的局限,也许是只看到了当权者的责任,而没有见出制度与体制的根本性问题。不过季康子也有着他的长处,虽然孔子一再地戗他,他还是挺信任孔子,又因为苦于鲁国盗贼太多的问题而去请教解决的办法。孔子并不因为当权者的一个好脸就心软,他还是直言相告:“假如你自己不贪求太多的钱财,就是奖励他们去偷窃也没有人干。”“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论语·颜渊》)。这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子路》)能够这样面对面地对立批评,是相当不容易的。季康子是鲁国的上卿,实际掌握着整个鲁国的大权,而孔子又有意于从政以实现自己的政治与思想主张。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既要维护秩序,又坚决反对个人独裁的孔子。
这种批判的立场与批评的态度,在《论语·子路》中,子贡与孔子有一次著名的对话,在这次对话中,孔子对于当政者有一个基本的评价——“斗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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