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鲁国国都曲阜,恰恰是她实现这一计划最好的地方。古代鲁国是西周初年周公姬旦的封地,他的长子伯禽前来掌管封地的时候,就带来了众多的典章文物,以至到了春秋末年,经过战乱之时典章文物的流散之后,人们普遍认为周朝的典章文物尽在鲁国。《左传·昭公二年》中,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力的佐证:这一年,晋侯派韩宣子到鲁国聘问考察,这个韩宣子在聘问考察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周礼尽在鲁矣。吾今乃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他的这一结论说明,在周室名存实亡、其典章文物在犬戎入侵、平王东迁洛邑而遭到惨重破坏的时候,鲁国却相对完好保存了这些典章制度和历史文献。而韩宣子访问鲁国的这一年,孔子只有十二岁。鲁国国都曲阜,当然也是贵族聚集之地,更是“六艺”的兴盛之地。让孩子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既能在耳濡目染间受到熏陶,更能提供有利的学习条件。当然,孤儿寡母,首先还要谋生。他们居住的阙里,是曲阜最繁华的地方,谋生的门路自然会多;而曲阜几家颜氏大姓的存在,更为她提供了亲戚的帮助;加之叔梁纥远扬的名声等,也为他们母子的立足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我们已经无从知道当年这对母子的具体生活细节。不过我们不妨从孔子自己的话中去体察当时的情景,他曾说过这样的话:“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论语·子罕》)——因为我是孤儿出身,从小在艰难困苦中走过来,所以就学会了不少被认为是鄙贱的技艺。艰辛,穷苦,是肯定的。为了糊口,也为了成长,儿子都要做许多鄙贱的事,作为含辛茹苦的母亲,更会苦上加苦,做更多也更加鄙贱的事。在郑环《孔子世家考》里,有这样的记载:“圣母(指颜征在)豫市礼器,以供嬉戏。”是说颜征在花钱买礼器给儿子作嬉戏的玩具。这钱到底是为人做保姆得来,还是为人做针线活或浆洗劳作得来,都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千辛万苦的母亲的忘我之爱,是她的让儿子从小就得到良好教育的良苦用心。而《史记·孔子世家》中所记载的场景,更加印证了少年孔子的学习成长过程:“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这个俎豆,就是当时祭祀时存放供品的方形和圆形的祭器。祭祀是礼中之大,而礼又是晋身贵族阶层的最为重要的内容。小小年纪的孔子,连玩耍都要练习怎样摆放祭器和实习磕头行礼,其学习的态度于此可见一斑。
从这里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艰苦的学习,当是少年孔子的主要功课。内容当然以可以进身谋生的礼、乐、射、御、书、数的“六艺”为主。这种“六艺”,在当时已经作为一种“儒业”,只是等到孔子将仅是晋身谋生技艺的“儒业”,身体力行地变为可以载道、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与政治观点并开学授业的时候,才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儒家学派。孔子曾经对他的学生子夏说:“汝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这也许就是早于孔子的儒业与孔子所创儒学的分界。纯粹当做晋身谋生的职业,这是孔子所说的“小人儒”。只有从这一步前进到探求“六艺”的根本意义、源流演变,塑造一个有完美人格与高度修养的“士”,并进而积极入世,使社会变得更好,才是达到了“君子儒”的境界。
孔子的十有五而志于学,则已表明,他已经在他少年时代结束的时候,有了从“小人儒”进步到“君子儒”的觉悟,这还有漫长而坎坷的路要走。可是正当少年孔子向着一个更加广阔的人生领域迈进的时候,人生的打击却接踵而至。 |